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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仙侠┊] 《霹雳天网》作者:云中岳(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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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4-27 11:27 | 显示全部楼层
是你!”三女煞脸色大变:“你的迫蹑术愈来愈高明,一时大意,被你……你死吧!”
  蓦地风生八步,一股淡淡青烟涌出、扩散,随风向碧瑶小莹刮去。
  数道淡虹,则射向神针织女。
  二女煞的左琵琶骨近膏盲袕附近,斜贯着一枚双锋针,幸好是斜贵在肉中,不然将贯入内腑。
  这一针虽则仅伤了肌肉,但也影响真力的进发,御发的法刀断绝力源,失去击中碧瑶的机会。
  二女煞痛得脸色发青,无法挥剑拼搏了,靠在一株大树上。吃力地伸手到后面拨双锋针。
  神针织女袭击三女煞的针被击落,大吃一惊,从背后偷袭应该百发百中,竟然被三女煞用剑击飞,知道不妙,不等反击的数道谈虹射到,伏地斜滚、窜出、贴树干滚滑,藏身在第三株树干下。
  有两道淡红折向遭袭,但皆被树干挡落。
  碧瑶与小莹也不笨,早知妖女会巫术,看到异象便知不妙,趋吉避凶躲避第一,不等青烟刮到,不约而同飞退三丈,再折向急窜。
  三女煞太贪心,分袭左右两侧的人,结果同时落空,枉费心机。
  “二姐……”三女煞放弃追袭,扶住了二女煞:“我来取针,不要紧吧?针是斜穿的。”
  “不要管我,快捉住她们……”二女煞大叫。
  机会稍纵即逝,三女已逃出三四十步外。
  远出里外,三人不得不停下来调息,短期间全力飞逃,津力耗损至巨。
  “厉害,这些女匪真不易对付。”碧瑶不住喘息,香汗淋漓:“徐姐,谢谢你啦!只有偷袭暗算,才能摆平她们。面对面交手,妖术可怕,我们毫无机会。”
  “你们不要乱跑好不好?都是你们误事。”神针织女坐在树下调息:“我好不容易查出她们的藏匿处,想在她们那里等候那个牛郎,被你们一闹,那恶贼不会来了。”
  “我们不久前发现这里有人藏匿,不敢太接近侦查,还不知藏匿的是什么人,没料到两个妖女反而盯在后面,真的好险。”小莹余悸犹在,不住拭汗:“徐姐,我们如果待在这里,又聋又瞎岂不任人宰割?偏偏杨二哥馊主意甚多,坚持先稳定他那些城狐社鼠,待在城里等贼上门,自然消息也不灵通。你还不是出来乱跑?我们已经够衰了,不要再埋怨了好不好?你盯住妖女多久了?”
  “她们离开这里,我就跟在她们后面,以为她们去见那个恶贼牛郎,却料错了。她们见飞虎那些人,不知有何图谋。飞虎那些人不屑与一社一会的人同行,她们也不与一社一会的人走在一起,没有会面的理由,可惜没能抓住她们问口供。”
  “谁也休想抓住她们。”小莹摇头苦笑:“不但她们那一身零碎防不胜防,武功也极为出色。看来,只有杨二哥才能对付她们。不能再逗留了,我们进城去找杨二哥,他恐怕不知道这一带的情势,得提醒他注意。这些人如果向他袭击,片刻便可进城行凶突袭。”
  “走吧!去找杨二哥。”碧瑶说:“徐姐,牛郎那些人坐镇上奎村,远得很呢!你在这里找那恶贼,一南一北白费工夫。”
  “我总觉得那恶贼,不会在上奎村坐镇,一定自命不凡,在这一带神出鬼没,等候时机向你家的旭园突袭,所以在这一带等他。”神针织女同意进城,领先动身:“那恶贼怕死穿了护身甲,我成功的机会不多。”
  “放弃吧!徐姐。”碧瑶诚恳地说:“杨二哥一定可以对付他,不容许他们在徐州建山门,断绝他北进的路,他不可能逐步向北扩张,不可能重临顺德到你家行凶。”
  “世间没有不可能的事,你口口声声说不可能,倒是信心十足,以为杨二哥真能勾销他北进的大计?”神针织女的口气,分明对杨明缺乏信心。
  “一定可以。”碧瑶却信心十足。
  “你对杨二哥了解多少?”
  “这……我感到惭愧。”碧瑶脸一红:“从小我就对他有好感,他有一股特殊的气质吸引着我。如何特殊,我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反正……白衣神兵围城,十四岁以上的男丁都编伍出战。他与他大哥表现得最为勇敢出色,夜间出城偷营劫寨更是勇冠三军,是本城大名鼎鼎的勇士。他兄弟俩的弓马出类拔苹,突围贯阵锐不可当。这种兵阵战技,武林人士并不重视,冲锋陷阵兵马如潮,勇气是被逼出来的。所以,我家的人,都不知道他会武林技击术,经过这次灾难,我……我想,我从小喜欢他,终于获得超乎意外的回报,我已了无遗憾。”
  “我知道那是一个铁打的人,一个令人莫测高深的怪物。”小莹也发表对杨明的看法:
  “九州会主唆使双头蛇,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我和我爷爷把他救出,以为他无药可救了。
  他居然轻易放过双眼蛇,也放过女皇蜂。碧瑶妹,如果你喜欢他,最好设法阻止他外出闯道。像他这种爱与恨情绪都不强烈的人,闯不出什么局面来的,而且存活率不高,所以几乎死在双头蛇的地牢内。”
  “男儿志在四方。”碧瑶民目中有异样的光采:“我不会劝阻他外出闯过,尽可能设法陪伴他邀游天下,并肩携手历练人生,是否闯出局面并不重要。”
  “唷!你可真一厢情愿呢!”神针织女打趣她:“你是他的邻居。他敢带你闯荡四方邀游天下?你老爹肯吗?”
  “我爹还鼓励我到天下各地,走走增长见识呢!你神针织女的名头,已经列入江湖新秀之林,甚至已高出四海牛郎了,谁不羡慕你呀?家父为盛名所累,不许女儿在外闯荡,怕有辱门风,我们家这一代,默默无闻没有一个获得绰号,想起来实在不甘心。”
  “我的绰号害苦了我,想扔都扔不掉。”神针织女脸上有哭笑不得的神情:“后悔已来不及了。日后你如果取绰号得特别小心,可不要像我一样倒霉。我告诉你们有关霉运开始的经过……”
  她择要地将顺德所发生的事故娓娓道来,重点在杨明取笑她牛郎织女天配的经过。
  “天下事真令人感到不可思议,偏偏就冒出这个恶贼四海牛郎。”神针织女最后说:
  “这件事已成了江湖笑柄,很多江湖朋友认为我藉此抬高身价,实在令人气结。所以,我与他之间,必须有一个去见阎王,不死不休。”
  “这个牛郎简直狗屎。”小莹不屑地撇撇嘴:“怎能用天配做藉口迫害你?江湖上有不少以凤做绰号的女人,有更多以龙做绰号的男人。龙凤配被当作天配的颂辞。那么,以龙为绰号的男人,见了以凤为绰号的女人就名正言顺,毫无理性地强掳为己有,岂不天下大乱?”
  “我如果能宰了这条牛,就改名回家做闺女,不再做江湖女杰梦了,把神针织女的绰号忘掉。哦!小莹姐,你没打算用凤做绰号吧?”
  神针织女心情开朗了些,居然有心情打趣小莹。
  “怎么会呢?那多俗气。我可不想被以龙作绰号的臭男人缠住,更不想掂着剑去宰掉号称龙的杂碎。”
  “嘻嘻!碰上一个癫头龙,不气死你才怪。”碧瑶也加入调侃:“据我所知,淮安的大河好汉中,就有一个可怕的怪物,叫秃龙江勇,把他的水寨称为凤巢,抢到取名为凤的女人,就往凤巢送。”
  正说得高兴,前面路右的灌木丛枝叶摇摇,接二连三钻出九个劲装男女。
  “算定你们会走这条路返城,等个正着。”迎面堵在路中的九州会主,英俊的面庞流露出得意的狞笑:“你们是本会主进入旭园的保证。”
  九比三,人多势众。
  三女互相一打眼,碧瑶首先撤剑上前。
  “你们是开山立门的英雄,想必有英雄气概。”她无畏地用剑向对方一指:“有敢决斗的英雄吗?站出来亮号。如果没有,九州会主,我向你单挑,不要让我这晚辈失望。”
  “小女人,你用大嗓门叫没有用,不会有外人替你做见证,活着的人才算英雄。”九州会主嗓门更大,得意极了:“这一带有你们的人活动,不能让他们赶来救你,所以为免夜长梦多,必须尽快把你擒住。重要的是,论身分地位,你根本不配向本会主单挑。我这八个人是十大将的八将,他们如何擒你,那是他们的事,准备吧!小女人。上!”
  十大将是振武社四海牛郎的心腹兼保镖,九州会主好像还没公布撑门面的重要爪牙名号。
  两名大将往会主身边一靠,表示要和会主对付碧瑶。
  另六将左右一分,三比一大踏步上前列阵。
  “真无耻。”碧瑶咬牙说,徐徐后退,与后面两女列出三才阵候敌。
  三才阵可以协同合击的力量,三比九不一定是输家。
  假使被冲散割裂,三比一分而切割,那就输定了,她们宁可协同攻击赌命。
  “这可不是英雄决斗,小女人,认命吧!哈哈哈……”
  九州会主拔剑出鞘,左手也取出致命的兵刃神箫。
  箫内有一枚可杀人于五丈外的绝命针,神箫其实是铜铸的强力弩筒。
  三女皆知道情势恶劣,心情沉重不易稳定情绪。
  “我有把握在接触的瞬间,杀死他们三个将。”神针织女沉声说:“我主阵。”
  双方刚开始布位,碧瑶突然凤目生光,愁容尽消,不安的神情一扫而空。
  “九州会主,你真是九州冥魔吗?”她提高嗓门,似乎有意向四野宣布:“九州冥魔是当代怪雄,从不招朋引类欺世盗名。”
  “在下当然是九州冥魔,正式结会雄霸江湖,三年来威震天下,气候已成,应该以本来面目逐鹿江湖。小女人,有什么不对吗?”
  “你如何证明你是九州冥魔?”
  “我的属下弟兄,都知道我是九州冥魔。”
  “我要旁证。”
  “你可以去找呀!”
  “那么,你身后那位怪物又是谁?”
  她用左手向九州会主身后一指。
  九个人半弧形列阵的,谁也没留意身后的变化。
  “咦!”共有五个人同时惊呼。
  九州会主堵在小径中,小径其实宽有丈余。
  徐州附近普遍使用车马,所有的小径都可行驶大车。
  身后三丈左右,形如鬼怪的身影直挺挺站在路中,连露在头罩眼孔内的一双怪眼,似乎也从不眨动。
  没错,传闻中的九州冥魔。
  头罩、衣衫,是软软绉绉的薄丝绸制成,绘了灰、暗红、嫩绿、淡青……各种各样条、斑、块、三角……扭曲歪斜纹路怪异,没有五官,整个形体是各种颜色斑块的组合,像一根怪柱竖立在路中,完全不具人的形态。
  如果向灌木丛中一钻,必定形影俱消。
  总算让看到的人心中一定,不会认为是鬼怪白昼幻形,因为同样绘了花纹的皮护腰,可看到斜插着的剑,虽则剑鞘也绘了怪斑纹,仍可看出是剑。
  至于胁下所悬绘了怪斑的百宝囊,可就不易分辨了。
  这是第一次有符合传闻的九州冥魔出现,引起的震惊可想而知,八名大将皆脸色一变,持刀剑的手呈现不稳定。
  灵璧出现好几个九州冥魔,形状皆不符合传闻中的魔形打扮,可能这种皱绸衣裤不易缝制,只好用另一种打扮替代,反正都是恶魔形象,用不着太过逼真。
  榆树沟出现的怪影,形状有如榆树干,贴在树上,走近也不易分辨。
  在榆树沟出现的人,都把怪影看成九州冥魔,是真是假,没有人计较追究。
  “桀桀桀……”真的九州冥魔怪笑,笑声难听极为刺耳:“那小丫头形容得非常恰当,我九州冥魔足以称怪雄,也可称魔雄,从不招朋引类欺世盗名,却有不少人盗我的名欺世。
  桀桀桀……你这混蛋好大的狗胆。”
  最后一句声如炸雷,九州会主几乎吓得跳起来。
  八名大将互相打手式,开始掏暗器。
  先前他们倚仗人多势众,而且要活捉三位姑娘,所以不用暗器,现在大敌当前,非用暗器不可啦!
  长啸震天,九州会主用啸声求援了。
  八大将脚下急动,两面抄出。
  “混帐东西!你们敢背叛?”九州冥魔大骂:“众所周知,九州会主是九州冥魔,你们居然向会主行凶,该当何罪?犯了会现那一条?你说!说!”
  手动剑出鞘,向从中间逼近的大将厉声责问。
  众大将一怔,被指的大将更是吃惊地不进反退了两步。
  谁是会主?众所周知九州会主是九州冥魔。
  九州冥魔姓甚名谁?没有人知道。
  这个打扮一如传闻的人,自称九州冥魔。
  “你们干什么?上!毙了他!”九州会主跳脚厉叫:“我才是会主,他是假的!假的……”
  八大将仍在迟疑,没有人奋勇争先上。
  “哈哈……”九州冥魔换了另一种笑声:“九州冥魔怪雄一世,绝不会要弟兄们疯狗似的一拥而上,可知你是货假人也假的冒牌货,怎配冒充我九州冥魔?看来,只有你一个人上啦!冲上来,你这冒牌狗王八。”
  九州会主一咬牙,左手箫右手剑向前欺近。
  “狗东西!你最好先用箫中的绝命针献宝,不然一动手,你绝不可能有机会分心使用这保命玩意。”九州冥魔也迎上,剑隐发龙吟:“我不会杀死你,只要弄断你的手脚示众江湖。我九州冥魔没有专用的暗器,通常只用对方发射的暗器回敬,所以你可以用绝命针下毒手,不必顾忌我用暗器同时反击,你掌握了先使用的优势,我允许你有一击的机会。”
  九州会主的箫孔,早就对正了对方的右肋。
  九州冥魔以右半身向敌,剑势封住了胁腰要害,上臂和手肘也掩护住腋窝,针攻击的要害部位几乎等于零,射手脚不可能致命绝命。
  必须有人帮助制造空隙,不然无法行致命一击。
  “大家用暗器招呼!你们等什么?”九州会主大叫。
  “他们只听我会主的命令。”九州冥魔用高一倍的声音接口:“你这冒牌货支使他们背叛会主我?”
  “你们这些家伙长了个猪脑袋,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九州会主急怒交加,破口大骂:
  “你们是振武社的人,凌社主派你们随我办事,你们当然得听我的。这恶魔正是你们的公敌,你们怎么想不通?快用暗器……”
  激光迸射,两丈距离似乎并不存在,光一动便近身了,无涛剑气随光压体。
  “铮”一声暴响,铜铸的神箫飞腾激射出五六支外,掉落在草丛失去踪迹,箫中的绝命针,则升上三四丈高空,翩然落入树丛。
  假使剑攻击手臂,手和箫必定同毁。
  电光石火似的碎然一击,这支江湖朋友见了胆寒的箫弩,从此失去踪迹,很可能被剑击中变了形,不能再使用了。
  九州会主果然不愧称江湖三秀士之一,武功出类拔萃,反应超人,瞥见激光一动,左手便虎口欲裂,知道不妙,不假思索地向右仆倒,奋身急滚。
  激光掠过他的左肩上方,剑气彻骨生寒,间不容发地脱出险境,惊出一身冷汗。
  不等九州冥魔的第三剑发出,他贴地飞窜两丈外,用尽全力再次飞跃,跃落树丛逃之夭夭,丢下八大将不管了,自救第一。
  八大将更快,不约而同飞奔而走,会主也不堪一击,他们怎受得了?
  “可惜!”神针织女跌脚叫。
  她们全神贯注目意九州冥魔戏弄九州会主,看到九州会主丢箫逃命,这才发现八大将也溜之大吉,想留下几个已来不及了。
  “等我们一等……”神针织女飞跃而近。
  九州冥魔的怪影,已消失在不远处的树林内。
  “快离开,真笨。”九州冥魔的语音清晰地传来,人已幻没。
  “追不上了。”跟来的小莹拉住了神针织女:“我们运气不错,大白天看到真的九州冥魔现形。”
  “我们真的很幸运。”神针织女呼出一口如释重负的长气:“我们三人中,必定有一个死在这混蛋的绝命针上。最可能是我,他知道我的无影神针的威力,把我看成最大威胁。他带来的八大将,是专门对付我的,每个人都使用暗器,我只能换取两个人。我们走吧!这可爱的恶魔不会和我们打交道。”
  “小莹姐,想起什么吗?”碧瑶想的是另一回事:“说我们真笨,那口吻……”
  “哦!灵壁。”小莹恍然:“那晚救我们三人的怪物,就是他。真的九州冥魔,一直就在照顾我们。”
  “不一定是他。”神针织女黛眉深锁,眼中有疑云:“这位九州冥魔,装束打扮,的确与在顺德和我交手的九州冥魔相同,但白天看与晚上看是不同的。在灵壁救我的人,装扮不同,口音也有差异,虽然他说的事与顺德事故有关,但我仍然猜想他是掌里乾坤张老爷子扮的。和你们在一起,张老爷子坚决否认了,认为是那位杨敏。我感到迷惑,到底谁是真的九州冥魔?受人之恩不可忘,我们来发掘真相好不好?”
  “杨敏,杨明,是不是太巧了?”小莹向碧瑶问:“你该知道徐姐在顺德与杨敏打交道时,杨二哥那时在不在徐州呀?”
  “他不在徐州,离家已经好些日子了。你们怀疑杨二哥是九州冥魔,对不对?”碧瑶神色泰然,但凤目中出现另一种光采。
  “应该不可能。”小莹说:“大榆树为他一直和我们在一起,九州冥魔神出鬼没废了不少人,我们也看到他袭击的身影。我不信世间真有会分身法的人,那只是不可靠的传说而且。”
  “九州冥魔不一定只有一个人。”神针织女领先沿小径向州城走:“至少我们知道有好几个,九州会主就是其中之一,同时出现在两处地方,不是奇事呀!这一个是真是假用不着追究,反正知道有九州冥魔站在我们的一边,这就够了,我们与恶贼们周旋的勇气,也提高了不少。我们进城去找杨二哥。看他准备得怎样了。”
  杨明在南关虚张声势布同张罗,摆出抵御外人入侵姿态,指挥城内外的泼皮地棍颇有司令人气概,至少在表面上干得有声有色。
  这是说,他一直就在各处分兵调将奔忙,谁也不知道他到底身在何处,要找他须先在兴隆客栈留下话,客栈是他的指挥中心,人却很少在内坐镇。
  奎山附近的村落,虽然可以做为建山门的地方,形势也比云龙山条件佳,傍着油河和小奎河进退容易,但距城远在五里外,比项家的旭园远了一倍。
  振武社如果建山门,不能建在乡村里。
  黑道组会吃的是江湖饭,三教九流在乡村只能喝西北风,所以必须在城市里建立指挥中枢,才能迅速掌握江湖动静,任何风吹草动,皆可立即反应。
  九州会主在颖州,就建在双头蛇城中的大宅内。
  一社一会的人,盘据在上奎村一带暂住。
  自从杨明控制了城狐社鼠之后,一社一会的人失去立足点,失去了控制权,算是严重的挫折,只能退至上奎村安顿,派出一些眼线暗中活动,对大局并无多少助益。
  四海牛郎把杨明恨入骨髓,却又无可奈何。
  双方第一次在灵璧石泉亭交手,这位未来霸主便知碰上了可怕的劲敌,如无绝对把握,不想再和杨明拼老命。
  九州冥魔果然如愿被引出来了。
  可是,徐州建基的愿望尚未达成,九州冥魔出现得不是时候,反而成为最可怕的敌人。
  面临四面楚歌的窘局,这位未来江湖霸主,情绪逐渐失控,应变的手段出现失措现象。
  一个心高气傲志大才流的人,情绪一旦失控,很可能做出无所不用其极、反复无常的怪事,不顾一切以求达到目的。
  九州会主的确是带了八大将要搏杀神针织女,除此后患的,失败后匆匆逃回上奎村,说出碰上九州冥魔的经过,丢了仗以成名的神箫,简直谈魔色变,斗志完全消失。
  四海牛郎本来就焦躁心烦,这一来更是坐立不安。
  进退维谷,他必须设法打开困境。
  多方树敌,内忧外患齐至,情势失去控制,如不设法克服困难,唯一可做的事是撤回颖州汝宁,日后再图东山再起。
  他做梦也没料到,创业会如此困难。
  五年来默默耕耘,闯荡天下一帆风顺,怎么正式亮出旗号建立根基,困难便接跑而至?
  也许是老天爷嫉妒他,袖手旁观不肯帮忙吧!现在得靠他自己了。
  毒娘子出现在兴隆客栈,改穿骑装极为出色,隆胸细腰玲珑透凸,未带任何武器,连盛小物件的荷包也不带,表示她不是来闹事的。
  旅客络绎于途,杨明也没下令封锁,无意禁止歹徒们进出,栅门附近的眼线没加拦阻,仅用声号将有歹徒进入的讯号传出。
  因此她在店门下马,店伙依然表示欢迎,帮她照料坐骑,告诉她该在何处可以找得到杨明。
  她第一次落店,就落在兴隆客栈。
  天杀星在店中与人起了冲突,被打成残废。她和杨明在这里牵涉风与月,知道杨明的住处。
  推开杨明所住小房间的门,她怔住了。
  小房间窄小,人却多,唯一的小桌刚好坐了四个人,正在品茗,气氛融洽。
  “咦!是你,你还敢来?”碧瑶重重地放下茶杯,怒容满面跳起来大呼小叫:“该死的!该不是又来再三向我们示威吧?”
  其实,杨明早就知道毒娘子要来,栅口附近眼线以声传讯,速度非常快。
  “唷!你凶什么呀?我像来示威的人吗?我的鸳鸯销魂巾没带来呢!”毒娘子脸色本来一变,随即换上了笑容,不愧称江湖浪女:“哦?这里是不是嫌挤了些?”
  “不挤不挤,在江湖闯道的男女,不讲究排场,挤在一起谈心不择场地。”杨明笑吟吟招呼,让出座位移至桌角:“坐,欢迎参加。小瑶,保持主人礼貌,在这里你仍算是主人。”
  “杨兄,我要和你谈谈,单独谈。”毒娘子不进房,房里有三个女人,她哪有本领应付三个有敌意的姑娘?也不希望与杨明谈话时有人在场。
  房里还有李小莹,敌意最强烈的神针织女。小莹以往不曾与毒娘子有瓜葛。同样流露出敌意。
  “鸳鸯,你认为我们还有谈的必要吗?”杨明的笑容消失了:“你已是振武社的人。你在本城所造成的伤害,已经相当严承。俗语说:亲不亲,故乡人;我总不能帮助你们迫害我的乡亲。如果你有话要说,一定与你们建山门有关。”
  “与你我有关。”
  “不可能,鸳鸯。任何组合,私人情谊是不存在的。你所要谈的事,必定是凌社主所授意,他们不走,表示不放弃在此地建山门的大计。我,却是阻止你们要赶你们滚蛋的人,有什么好谈的?你看,三位当事的姑娘都在,谈的事肯定会牵涉到她们,我能和你单独谈吗?”
  “那就不谈算了,算我白来一趟。杨兄,你可真无情无义哪!”
  “喝!你和我谈情义?”杨明邪笑:“当我被压在坍屋下,腰脊受伤瘫痪成了废人,你的情在何处?我和女皇蜂也有过一段情,结果她把我送入双头蛇的死地牢。我并不鄙视你们这些江湖浪女,因为我也是江湖浪人。江湖男女性格特殊,重视情义,爱恨分明,挑得起也放得下。如果我不重视情义,你和女皇蜂绝对活不到今天。你既然不想谈,我不勉强。喝杯茶解渴,我这地主招待茶不算失礼。”
  毒娘子欲言又止,最后一顿脚扭头便走。
  “好走。”碧瑶用怪怪的嗓音叫。
  毒娘子止步转身,狠盯着也怒目相向的碧瑶。
  “凌社主要我带口信,杨兄,他要和你当面谈,时地由你指定。”毒娘子目光移向杨明:“如果在城内,你得保证他平安来去。”
  “明天午正,老地方放鹤亭见。”杨明爽快地应允:“他最好有谈的诚意,不必带太多的人来。”
  “那是笑益尝的势力范围……”
  “笑益尝是烂好人,重视道义千金一带,他答应由我主持大局,绝不会出面干扰。”
  “我这就返报,天黑之前定有回音。”
  “好走。我有客人,恕我不送。”
  毒娘子用意就是等他相送,以便单独相处,他不上当,不由大失所望。
  “天黑之前,也许仍派我来,告辞。”毒娘子心不甘情不愿转身走了。
  “杨二哥,你怎么轻易地信口答应她?”小莹是老江湖,大为不满:“空口说白话,没有任何限制……”
  “呵呵!四海牛郎在玩援兵计,我正好将计就计。小莹,现在已经是申牌时分,和我订约,就可以消减我的戒心,约会之前所发生的事,皆不受约晤的拘束,正好大肆活动。不论成功或失败,明天的约会便可做为进退的依据。会晤之前,他料定我不会妨碍他的行动。你久走江湖。我的江湖经验也不差,爽快地应允,表示我少见识,你也认为我少见识?”
  “我哪敢?”小莹向他做鬼脸:“你的意思……”
  “今晚谁也休想安逸。”杨明拍拍碧瑶的肩膀:“你们必须立即返回旭园,天黑之前必须人人就位,尽量使用弓弩暗器,严禁挺身而斗。万一失火,切记不可急于救火造成混乱。”
  “你认为……”碧瑶脸色大变。
  “不是我认为,而是他们必须蜒而走险。毒娘子来稳住我,用意就是为今晚的行动制造好机。我们的防范愈来愈严密,即将无隙可乘。而他们的损失日增,九州冥魔更让他们忧心如焚,如不早日获得立足点,散布在村落暂住能支持多久?所以非走险不可。天色不早,不留你们了,我送你们回旭园,以防万一。”
  听他说得严重,三女哪敢逗留?
  夕阳西下,倦鸟归林。
  他们不骑马,悠闲地出了街口南行。至旭园其实用不着坐骑,全程五里多一点,有两三里走大官道。
  危险的路段,是山南环山小径这两三里路,路两旁林深草茂,近黄昏便很少有人行走,游山的人皆走山北小径。
  乘坐骑目标大,偷袭的人伤不了人定可伤马。
  大官道旅客众多,车马轿和徒步的旅客,皆从南面抵埠,不会有危险事故发生。
  拆入小径仅百十步,前面路右的树林,踱出十二个男女,堵住了去路。
  飞虎改穿了青劲装,灵飞宝剑系在背上,表示有亲自动武的准备,与以往穿长衫的大豪气势迥然不同,总算放下身段,回复淮河好汉的打扮了。
  气势摄人,来意不善。
  杨明打出手式让三女列阵,挪了挪双怀杖缓步上前,面对十二个身手超绝的高手男女,他泰然自若的神情,真有唯我独尊的霸气流露。
  “喝!这才是淮河好汉的阵势。”他不但霸气十足,而且极为托大:“公孙老大,你好像吃定我了,不再专我九州冥魔,开始兼替四海牛郎打前锋啦!你们当然不是堵在路上接驾的,干什么,你说好了。”
  他这番话,会把自命不凡,心高气做的人气疯,会把大豪大霸气得爆炸。
  他只是一个地棍头头;一个名号还没叫响的浪人;一个客栈的伙计;一个曾经被双头蛇整得半死,想投效九州会主的混世者。
  立即有两个人愤怒地上前,其中有大太岁铁臂熊娄义。
  飞虎总算有首领的风度,伸手示意拦住两个爪牙,主事人打交道,爪牙们怎可擅自出列?
  “人总会变的,有利可图时变得更快。”飞虎居然按下怒火,傲然地大声说:“我也不例外。杨小辈,我要和你谈谈,谈切身的利害,指引你一条明路。”
  “你说吧!阁下。”他干脆双手抱胸,像把守南天门的天神:“我也为了争逐名利,在江湖玩命,明时势识兴衰,你指引我一条明路,一定对我有利。不过,你最好先知己再知彼,可不要自己走上绝路,妄言指引别人走活路。你与九州冥魔的事,已经焦头烂额摆不平,我实在看不出你有指引我走明路的能耐。说吧!我在听。”
  “我已经答应振武社九州会,不再袖手旁观摆样子示威,而是直接向笑孟尝挑战,帮助一社一会在徐州建山门。”
  “是吗?他们答应给你多少好处?”
  “不关你的事。”
  “你知道我和笑孟尝并肩站,怎么不关我的事?你在干掩耳盗铃的笨事,阁下。”
  “该死的混蛋!”飞虎破口大骂:“你不要摆出拼命三郎的亡命相,曾经打倒了几个人,就自我膨胀充起英雄来了。我不想毙了你,毙了你无利可图。凌社主用得着你这种地方泼混,他会和你谈利益分沾的条件。我办我的事,不希望有人妨碍行动的计划。”
  “哦!原来毒娘子找我的用意在此,唆使第三方的人出面翻云覆雨,出了任何事他们都可推得一干二净。阁下,我妨碍了你,厉以……”
  “把这三个小丫头交给我,你识相些滚回兴隆客栈保住自己的命……”
  “你这狗养的做坐地分赃隐身大盗,居然自甘下流改做抢掳大姑娘的勾当。你竖起驴耳听清了。项大小姐是我的好邻居,我看着她长大的好朋友。李小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她把我从双头蛇的地狱里,把我拉回阳世。徐大小姐是四海牛郎的死对头,是我的生死相共同盟战友。你这狗东西居然要我把她们交给你。我看你要不是失心疯得了颠狂症,就是只会做白日梦的下九流大白痴……”
  大太岁与一位中年人,疯狂地像闪电般扑上了,雁翎刀像雷霆,剑恍若电击,一左一右聚合,风雷骤发,光华激射。
  “毙了你这疯狗!”两人同声怒吼。
  “去你娘的!”他也沉叱似炸雷。
  抱胸的双手下沉,双怀杖立即飞出,“铮铮”两串狂震,雁翎刀与剑被同时击中向外荡,空门大开。
  身形切入,杖左右分张,恍若电光一闪,人影在原地幻现。
  “这种货色也敢卖狂,简直不把自己当人看。哼!”他轻拂着双怀杖,杖头舞动见光不见影,扣环刺耳的转动声一阵紧,慑人心魂。
  大太岁向右冲出丈外,左手掩住左肋几乎摔倒,发出痛苦的声吟,直不起腰来。
  左面那位中年人似乎更糟些,右胯被击中,很可能护体神功火候不纯,抗拒的功能不足,即使骨不伤,肉也受了损,跌翻出两丈,滚了两匝挣扎难起,发出痛苦的叫号,剑已抛出三四丈外。
  “咦!”所有的人,皆同声惊呼张口结舌。
  接触太快,乍合乍分,真正看清交手情景的人似乎没有,这怎么可能?大太岁的武功,比飞虎更扎实些,是真正的超级高手,狂怒一击,竟然一照面便栽了。
  飞虎更是骇然变色,死瞪着巨人般屹立的杨明,似乎仍然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怎么没发出预期中的激斗,一刹那的接触便结束了?
  “聊施薄惩,正大光明搏斗,我不会下毒手。但对付使用残忍陰毒暗器机巧的杂种,我一定会用同样手段回敬。”
  杨明的虎目冷电湛湛,狠盯着三太岁雷火星君朱信:“我杨明不是英雄,但也不是卑劣的陰毒小人,而且最讨厌那些自称英雄,却用陰毒可耻手段残害人的杂种。你们准备了玩火的、玩夺魂钻的人,用来对付九州冥魔,最好不要转歹毒的念头来对付我。大太岁浑身横练,气功火候纯真,以勇悍称雄江湖,是条好汉,所以我仅敲他一下表示敬意,没下重手伤他。其他的人最好让我表示敬意,不要激起我的杀机。我不想杀人,但并不表示我不杀。你们最好和我光明正大决雌雄,不要激我开杀戒。有种的英雄,上!我恭候。”
  “你这混蛋真以为可以应付太爷这许多人?”飞虎咬牙切齿拔出灵飞剑,窄小的剑身,幻烁着摄人的光芒。
  “四海牛郎带了他的贴身保嫖,加上冷面佛母师徒四女盗,设埋伏突袭围攻,我杨明还不是活得好好地?”杨明傲然拍拍胸膛:“你们知道冷面佛母的,那可是可以移山倒海的大妖仙级人物,你们可以去问问她们结果如何,好像四个人有一半不能呼风唤雨了。你们十二个……啧啧啧!能完整的人能有几个?能有一半吗?我怀疑。”
  愈说愈夸大,给予对方心理上的压力愈来愈沉重,把对方蠢然欲动的锐气压低了不少。
  “杨二哥,别忘了我们三个人三把剑,和我的无影神针。”神针织女也乘机增加压力:
  “群策群力,众志成城;同心协力歼除他们,免得他们继续耀武扬威不断行凶。我掩护右翼,两位小妹负责……”
  右侧的树林陰风乍起,异声啾啾,灰雾怒涌,雾中的异光闪烁飞舞。
  “快退!”飞虎怒叫:“妖女可恶……”
  一声怪啸,杨明打出急撤的手式。
  他的啸声震撼山林,入耳令人头晕目眩震耳欲聋,震撼力似乎树木也在籁籁震动。
  狂涌而至的异象突然中断,灰雾向下沉落,异光纷坠,似乎失去力源。
  小径突阒无人,林空寂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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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级士官Lv.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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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4-27 11:27 | 显示全部楼层
 片刻,两个披头散发,穿了灰斑衣裙的女人,手中剑无力地拖在身后,跌跌撞撞钻出林。扶住树干喘息,脸色苍白如纸。
  “像……像是伏魔神……音……”二女煞嗓门虚弱,说话有气无力:“这人一身所……
  学,深……深不可测,我们栽……栽得不……冤,下……下一次……”
  “下一次……没有下一次。”三女煞的声音在发抖:“这……这笔赏金,会……会让我们付……付出生……命。快回去禀告师父,能放手时须……须放手……”
  路对面树林中,飘出一个怪影,淡土绿色长衫,嫩绿色草纹,尖头罩仅露出双目,手中有一根俗称捆仙绳的四尺长、牛筋加丝线津编的怪索,有一半缠在手臂上。人如果往草木中一钻,不移动便与草木成为一体。
  所谓捆仙绳,意指绳的两端末稍,裹有一段金属,重量约在四两左右,挥动时速度加重力,劲道非常猛烈,脖子会硬生生折断,头可飞出文外。
  向三五丈外的人飞旋掷出,会把人捆得结结实实勒倒。
  内力足,也可当流星锤使用,威力惊人。
  但难学也难津,把自己缠住的机会多。
  本质上与双怀杖相像,但困难度高十倍。
  “九州冥……魔……”二女煞骇叫,迎着似乎足不沾地飘近的怪影,用尽全力一剑射出。
  捆仙绳一拂,剑被缠住飞起,枝叶籁籁而动,剑消失在三立外的草丛中。
  二女煞感到手中一震。便机警地松手飞窜而走。
  三女煞也够机价,像惊兔般一蹦三丈。
  这期间,出现的怪形每次的装扮都不同。
  今早九州会主与八大将所碰上的怪人,是唯一符合传闻中的九州冥魔形象。
  装束是可以改变的,谁也没见过九州冥魔的本来面目,因此所有的人,只要碰上仅露出双目怪装扮的人。都不约而同把这怪人看成九州冥魔。
  九州会主也冒充九州冥魔,怪装束却不敢穿,爪牙甚多,穿起来谁认得他是会主?
  因此以曾经在丰县出现,自称九州冥魔那位年轻人的外型做模仿对象,反正谁也不认识真的九州冥魔是何模样。
  “桀桀桀……”刺耳的怪笑声锐利震耳。
  两女煞连回头察看的勇气也消失了,哪有勇气分辨九州魔是真是假?
  冷面佛母师徒住在山北。
  飞虎一群人也在山北借宿。
  十二个人堵住小径,堵住狼狈遁返的两女煞。
  飞虎答应协助四海牛郎对付笑孟尝,穿针引线人就是冷面佛母师徒。
  “该死的女妖,你们竟然把咱们也算上了。”飞虎像吃了一桶火药,似乎随时皆可能爆炸:“趁火打劫已够可恶了,居然想把咱们也一并除掉。你们把人送到何处了?说!太爷不会让你们有施展妖术的机会,最好不要妄动,所有的暗器皆锁定你们了,快招。”
  “你这头胆小病虎,还真会恩将仇报呢!”二女煞大汗已收疲态仍在,一股怨气发作了:“我们如果晚到一步,你剩下的人恐怕没有几个了。
  你们扮胆小鬼溜之大吉,可害苦我们了。你以为我们把人用法术擒住了?““不是吗?你们的妖术使用有毒物……”
  “天杀的!你看我们像胜利者吗?”二女煞爆发似的大叫,女人放泼真够瞧的:“我连剑都丢掉了,幸好见机逃得快。都是你们这些浪得虚名的好汉误事,真是见了鬼了,你们不该先逃的。,”你……你们没得手?“飞虎意似不信:”你们的毒雾已经罩住他们,那杨小子的求救啸声……“
  “求救啸声?他用啸声震得我们魂都快离体了。你们主要的目标,不是九州冥魔吗?”
  “没错。”
  “你们如果不逃,便可看到那恶魔了,你们平白失去大好的机会,或许是幸运之神照顾了你们……”
  “咦!你是指……”
  “九州冥魔在原处现身,我禁不起他轻轻一击。你们快回去找他吧!也许他还在那里,你们去收拾他。天还没黑,快去吧!还来得及。我们怕他,不敢助你。”
  两女煞匆匆从中间奔过,像惊弓之鸟。
  “回去找,走。”飞虎一咬牙,飞步急赶。
  震天长啸声引起旭园一阵蚤动,却不敢派人外出查看,天快黑了,真不敢派人外出冒险走动。
  片刻后,警卫才发现杨明与三女匆匆返回。
  全园进入紧急状况,风吹草动也引起不安。
  强敌长期压境,日防夜防,日子难过,像这样坐在家里挨打而又无力出击,能撑得了多久?十天?半月?两月?
  笑孟尝与千手准提、夜游神,亲自送杨明至园门外。
  在这些名宿前辈眼中,他已是受到敬重的年轻后学,把他看成应付压境强龙的主将。
  他也实至名归,与强龙周旋有声有色,全城的人皆对他刮目相看,身分地位直线上升,名气甚至比笑孟尝还要响亮。
  “天黑了,你还是不要回去好不好?贤任,有你在,我们的胆气也壮些。”笑孟尝一再留客,别时仍想把他留下壮胆:“你一个人回去,太危险。”
  “他们的目标不在我,不会再埋伏暗算了。”杨明婉转拒绝:“飞虎只想逼我置身事外,这家伙总算是条汉子。妖女埋伏突袭,事先他一定不知道。”
  “天杀的,这日子真不好过。”千手准提恨声说:“我担心他们另用歹毒的手段,像女匪和飞虎那些强盗一样,不顾一切不惜牺牲,来一次杀人放火强攻,咱们委实挺不住……”
  “四海牛郎不会采用这种下策,他的汝宁根基怎舍得丢?一旦捉住他们几个党羽送官究治,他汝宁的基业丢定了。放心啦!明天约会后就会有结果。”
  杨明对情势却相当乐观。
  “明天就会有结果?”笑益尝讶然问。
  “对,明天约会后就会有结果。他们如果不放手,我会要他们滚出徐州地境。项老伯,我们已经忍耐到极限,江湖朋友知道你已是情至义尽,展开雷霆反击,不会有人认为你不对。”
  “但今晚恐怕……”
  “今晚必定有惊无险。”
  “你的意思……”
  “你们只要坚守不出,他们不可能长驱直入,甚至不可能接近防守区。至于飞虎那些人,他们不是笨蛋,除非一社一会的入攻入,他们是不会打头阵的,一定会躲在一旁观望看风色,风色不对就向后转。”
  “这小平的话有玄机。”夜游神欣然说:“项老弟,你最好相信他的话,他要咱们严加守备,说那些人甚至不可能接近防守区,一定错不了。他一个人在灵璧,神出鬼没百战百胜,回程这几里路,谁拦得住他?让他走吧!”
  “我必须回客栈,让他们放心。”
  杨明的话又有玄机。
  “他们如果袭击客栈……”笑孟尝眉心紧锁。
  “不可能,客栈在徐州起不了作用,他们犯得着牺牲一些爪牙,夺取毫无作用的客栈?
  这比袭击旭园风险更大,落网的爪牙,明火执仗一定会上法场的。不论昼夜。客栈都是安全的。派三两个人蚤扰倒有可能,他们派有眼线留意客栈的动静。明天见,诸位请留步。”
  四野虫声卿卿。繁星满天。
  小径隐约可辨,空荡荡渺无人迹。山林中不时传来几声野狗的长号,以及枭鸟的各种怪异啼声。
  他洒开大步,泰然自若不徐不疾东行。
  沿途略为停顿了几次,凝神倾听片刻,一直不曾回头察看,也没向两侧的树林探视。
  距大官道还有里余,路北的树林里籁籁而动,脚步声急迫,突然涌出飞虎十二个男女。
  杨明对飞虎的评论颇为中肯,这家伙倒也像条好汉,不会埋伏偷袭,一涌而出一拥而上倒有可能。
  “你这混蛋还在这里?”飞虎颇感意外:“你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你就不怕了?”杨明大笑:“呵呵!我一个人你才真正要怕。有三位小姑娘在,我不愿她们冒险,所以和你不瘟不火打交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一个人便无后顾之优,正好下重手痛接你们这些唯利是图的杂碎,来得好。”
  “喀啦啦”扣环声震响。双怀杖有节拍地左挥在旋,风声虎虎,慑人心魄。
  刚冲上两步的三个人,退得更快。
  “我问你,可曾看到九州冥魔?”飞虎竟然不敢下令围攻,斗志不足。
  “九州冥魔怎么可能找我?废话。”
  “只有你在这里……”
  “他娘的!我就不能在这里?”杨明笑骂。
  “你可能假冒九州冥魔。”
  “胡说八道。”
  “或者你就是九州冥魔。”
  “我是九州冥魔?那么,那位又是谁?”杨明向飞虎身后一指。
  飞虎一怔,扭头回顾。
  一声狂叫,一名爪牙的右脚,被怪绳缠住,身形倒翻飞起。
  “桀桀桀……”怪笑声刺耳,与草木同色的怪影,沿小径向东冉冉而逝,像一眨眼便幻没了。
  “追……”飞虎怒吼。
  杨明身形一闪,暮尔失踪。
  “哎呀……”后面路右的草丛中,惊煌的娇叫声相当悦耳。
  被扑倒的是神计织女,幸好地吓得惊叫出声,扣住她后颈的大手才及时松劲,不然她将大吃苦头。
  “快走,先移出风暴外。”扑倒她的人是杨明,拉起她向林木深处潜行急走。
  远出百十步,后面传出枝叶籁籁声,有几个人自左至在潜行蹑走,相距约二十步,声息听得真切。
  “是什么人?”她低声问。
  “四海牛郎的高手爪牙。”杨明附耳说:“今晚是决定性的一夜,他们将津锐齐出,如能占据旭园,明天的约会便毫无意义了。”
  ‘哎呀!我们……“
  “先看看风色。你为何悄悄眼来?真是不知……”
  “不知死活,你一定会这样说。”她跟着杨明钻入一座石崖下的草丛,紧挽住杨明的手膀坐下:“笑益尝知道今晚将十分不好过,所有的人皆彻夜戒备。碧瑶小妹倒还沉得住气,她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她从小就信赖我。”杨明一言带过:“你像个鬼悄悄跟在后i面,幸好我心血来潮没下重手,因为感觉不出强烈的敌意,不然……你难道真不知道凶险?”
  “我的跟蹑术是相当高明的,当然你比我更高明。”她颇为得意:“杨二哥,如果我真的样样不如人,我是不会冒必死之险和这畜生周旋的。你突然近身,真把我吓出一身冷汗,你太快了,我……我在顺德……原谅我,我那时只想……只想了解高手名家的武功,有何超人的特质。我对九州冥魔并无印象,仅偶或听人提及有这么一个可怕恶魔,而这恶魔其实并无恶迹。”
  “咦!你弦外之音。”
  “我们都知道你就是九州冥魔。”她轻笑:“只有一件事难解。”
  “你们。”杨明大感意外。
  “这几天,我们三人住在一起无话不谈,根据我们所经历的事故互相参证;逐渐理出头绪。难解的事,是世间根本不可能有神话中的分身法。在榆树沟,青天白日,巫门大法的真灵神游术见不得日光。元神出窍也不可能在行走中施展,而且元神是没有形质的。可是……
  那位九州冥魔鲜明可见,而且能伤人,爪功神奇得匪夷所思。现在,你在我身边,飞虎那些人,却去追九州冥魔。我要摸摸着,你是不是元神出窍了。”
  “不许胡闹。”杨明捉住她向胸怀探的纤手:“大姑娘心眼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也多。
  你不会认为我的元神出窍化为九州冥魔吧?”
  “你是吗?”她笑问。
  “可能吗?听,他来了。”
  右面不远处有几个人的轻灵脚步声传来,表示有人潜行搜索。
  左面怪影穿枝而过,隐约可看到依稀的形影一闪即没,然后才传出枝叶擦动声,可知游走的速度惊世骇俗,不可思议。
  “哎……啊……”立即有狂叫声从右面传来,然后是人体摔落压折草木的声浪。
  呼喝声大起,人产迅速远去。
  “不会是我吧?”杨明笑问。
  “这……难道真有几个九州冥魔?”她迷惑了。
  “有什么不对吗?神箫秀士九州会主就是其中之一。”
  “可是……”
  “走,我们也乘机浑水摸鱼。”杨明长身而起。
  “好哇我……”
  “记住,除了四海牛郎之外,你不可使用神针杀人。”
  “我听你的。”
  “好,往西,顺便送你回旭园。”
  西南角远处。传来一声可怕的痛苦长号。
  “有人被抓断肢体了。”她欣然说:“难怪你说旭园今晚有惊无险,有这一位九州冥魔四出蚤扰,那些人自顾不暇,哪有时间袭击旭园……有人来了。”
  “五个。”杨明挪妥双怀杖,无意使用:“我对你的武功有信心,机伶刁钻可圈可点,只要不逞强,四海牛郎永远奈何不了你这织女。一人一个,打了就走。”
  五个黑影飞掠而至,像在草丛中的奔牛,向惨号声传来处飞奔,手中皆藏有暗器,赶往策应的意图明显,不再隐形潜行。
  打击如迅雷疾风,走在后面的两个人,一伤腰背一伤退,狂叫声震撼夜空。
  杨明必须出现在兴隆客栈,表示今晚旭园附近的变故与他无关。飞虎就是证人,证明他已经动身返城了。
  从旭团至南关,四五里地他片刻可到。
  南关的夜色大大的有名,三更天仍有旅客陆续抵达,整条南关大街灯火明亮,人声嘈杂。
  二更天,正是最爇闹最忙碌的时刻。
  江湖朋友的血腥斗争故事,与一般的平民百姓无关,因此只有兴隆客栈可以察觉出一些紧张气氛,其他地方一切如恒平安无事。
  他装模作样在各处走了几圈,与一些泼皮接触交换消息,像巡视防区的将军,有模有样,甚至还带了几个人同行,以吸引眼线的注意。
  三更天他重返兴隆老店,东主多臂猿与三位客栈执事,和他在东主的花厅计议。这期间,沈东主极为信任他,言听计从,把他当成抗拒外侮的主将。
  “共有五个可疑的人,都暗藏了兵刃。”多臂猿亲自向他说明状况:“一男一女是天黑落店的,住上房客院。另三位中年人住东第二进大统铺,与身分不合。已派有专人监视,迄今尚无异动。咱们这些老江湖算是栽了,没看出任何一个人的来历。”
  “他们不会派可查来历的人活动。”杨明其实也是老江湖,见识绝不比多臂猿差:“当然也知道派人来行刺的风险有多大。大家留心些,以免今晚过不了关。”
  “我知道你不使用暗器,但最好有使用的准备。”多臂猿递给他一革囊单刃鸳鸯飞刀:
  “他们有许多一流的暗器高手,你有权使用防身。”
  “谢谢。”他不便拒绝,信手塞在腹前的腰带上:“来的不仅是一流高手,而是超级的暗器名家。夺魂一站沈忠、神箫秀士、女皇蜂、雷火星君朱信,都是超级的谋杀犯,我在等他们向我下毒手。”
  再商量片刻,他返回后院的宿处。
  他的小房间并不偏僻,附近有客院、厢房、店伙的歇息小厅堂……对面,是几处杂物间。
  上次碧瑶就藏身在对面杂物间,偷看他与毒娘子火辣辣的男欢女爱。
  廊角有两盏照明灯,光度明亮。
  到了房门外,伸手推门。
  他不用锁,房内也没有多少自用器物。这里只是他来不及返家时,权且睡一觉的地方,连换洗的衣物也不存放在这里,哪用得着加锁?
  手一触及房门,目光从门缝移向门上方,只感到蓦然心动,一道寒流通过全身。
  他房间前的这条走廊,经常有店伙走动,偶或有要好的伙计,善意地推开门向他打招呼。这是说,有人进出他的房间并非罕见的事。
  他收回手,目光留意门上方,伸脚尖轻轻将门一寸寸向里推,暗中全神戒备。
  房门终于完全推开了,毫无动静。
  门上方没有人扑下,没有暗器射落;没有水倾下把他淋成落汤鸡。
  房中黑暗,菜油灯仅留下一根灯草,一星火像绿豆,可以燃一昼夜,直至油尽灯始枯。
  所以不必用火石火刀生火,添加灯草就可大放光明。
  脚刚要迈过门槛,他脸上戒备的神色消失了,换上了笑意,笑自己穷紧张,杯弓蛇影自相惊扰。
  突然听到走廊折向处有声息,踏下的脚停住了,扭头察看,眼中重新涌起警觉的神色,缩回退戒备。
  脚下蓬然一声怪响,有烟喷射,光芒激飞,而且火光一闪。腹腰间响起“叮叮”两声脆响,光芒飞跳。有物以高速掠胯而过,擦动布帛有灼爇感。
  青烟扑面而至,骤不及防,想屏住呼吸已来不及了。
  门槛下面有玄机,有物爆炸。
  门上方并无动静,他先前的注意力却放在门上方。
  估计错误,他在付出代价。
  走廊上方的梁柱有人扑下;对面杂物间有人冲出。
  走廊折向处,一个人影像猫般潜行折入。
  头晕目眩,他向下栽。
  一声娇叱。猫似的潜行人影突然电射而至,中途长剑出鞘,激发出满天雷电。
  上方和对面共有四个人,没料到突然有人加入,听到娇叱声,剑光已募然暴张。
  生死关头,这人的剑光真有惊天动地的暴发力,激光入目,剑及体生死立判。
  四个人并没撤兵刀在手,志在带走中毒的人,仓卒间本能地用手急拍射来的激光,想得到必定枉劳心力。
  连声狂叫,四个人倒了三个,像是同一瞬间倒下的。
  “杀!”最后一声沉叱,第四个人的手,刚抓住杨明的腰带,还没将人拖起,腰脊便被一剑横砍,几乎将人砍成两段,腰脊断了,仆倒在杨明身上。
  一脚将将死的人踢翻,收剑快速地将杨明扛上肩,抱住他的退弯,向内间的房舍丛中飞奔。
  头睑一凉,他半昏眩的神智,终于完全清醒了,嗅入的毒烟并不多,一直就陷入半昏迷境界,想自行清醒力不从心,手脚也不听使唤。
  “请你醒一醒,杨二哥……”耳畔听到碧瑶焦灼的叫喊声,浸了冷水的布帛在他脸上抹动。
  “哦!我……我的荷包……”
  “荷包在这里。谢谢天,该怎办?”
  “磁葫芦,红色木塞那只葫芦,给我—……一颗豆丹,一颗……”
  “一颗豆丹人口,颤抖而冷的唇触及他的唇,哺出一口水将丹丸送入咽喉,然后是第二口。
  “请松开我身上的束缚,让气血均衡运行。”
  碧瑶脸上的忧虑消失了,泪水仍留在颊上,七手八脚替他卸除身上的零碎,几乎把他剥光。
  大姑娘们似乎愈来愈大胆了,不介意大男人的狼狈相。李小莹曾经面对赤身露体的他,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要不要助你聚气行功,我的内功不错呢!”碧瑶关心地问。
  “不必,我不要紧。替我留意警戒,恶贼们可能有策应的人。”
  “店中闹哄哄,沈东主应付得了。这里是东三巷的巷底周家,屋子空着不会有人打扰。”
  碧瑶一面说,一面将某油灯挑掉几条灯草,室中一暗,悄然出房掩上门在外戒备。
  要活擒留活口,就不可能用毒性强的药。
  嗅入的毒物数量有限,他承受得了。
  挽救及时,这种令人昏迷的毒,造成的伤害不大。
  他的解毒药也不差,从死神的指缝中逃脱而出。
  挑亮灯,灯光从门缝透出,门外的碧瑶,喜悦地冲人。
  “我不断向老天爷祷告,果然苍天有灵。”碧瑶的喜悦可用狂喜来形容,从背后抱住他的虎腰:“告诉我,你没受到伤害,没有遗毒留下……”
  “套用你的话,苍天有灵。”他抱了碧瑶在床口坐下:“不会有后患。我只注意门上,却忽略了门下,几乎栽了,幸好你及时赶到。”
  “注意门上?”碧瑶惑然。
  “我曾经被人捉弄过,在头上玩把戏。门下装机关,确也令人无法防范。”
  “这些歹毒机关……”
  “是二女煞的杰作,我真该正视她可能带来的威胁。你看……”
  他站起拿过盛鸳鸯飞刀的革囊,指指囊上的两个小针孔。
  所谓鸳鸯飞刀,是那种刀愕仅有半片的六寸小柄刀,两把并合盛在刀插内,掷出时可用神意控制分开的时间和距离,甚至可以分射两个目标,或者一快一慢成为连珠刀,极为霸道。
  一囊有四把刀,篮在两个插鞘内。
  他把内囊放置在腹前的腰带上,挡住了两枚淬毒针。针是藏在爆炸囊内,与毒粉同时爆起。
  当他的脚跨过门限略向下踏时,便触及爆发的机捩。
  假使他不是收退后退,跨越门槛时。下身必定一团糟。淬毒的针力道并不强劲,伤了肌肤便生麻痹作用。
  另两枚针擦他的退外侧飞过,相当危险。
  “这种针形暗器人体,我可能成了瘫痪的人。”他加以解释:“可能四海牛郎将赏金加倍,要那妖女活捉我,几乎成功了,我会回报她的。你好大的胆子,怎么敢赶来客栈?那些人已包围旭园……”
  “徐姐把你和她扮九州冥魔,策应九州冥魔的事告诉我们,我就知道他们自顾不暇,哪有余力撒野?我……我不放心你,所以……你看,我是不是料中了?”璧瑶脸一红,举出的理由还真具有说服力。
  “不要把两码子事混为一谈……”
  “我……”碧瑶脸上的喜悦消失:“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我……”
  他摇头苦笑,突然扭身把她抱人怀中。“小瑶,我哪会不喜欢你?从小我就喜欢你。只是……我仍要在外面闯荡一段时日,做我认为可以于心无愧的事。人活在世间,如果像草木虫豸一样活下去,实在没有什么意义,所以我要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我做的事凶险重重,生死付于天命,我不能连累你,只好故意疏远你,把喜欢你的念头理在心里……”
  他突然住口,似乎吃了一惊,居然能毫无困难地,把难以启口的心意,流畅地表达出来。
  碧瑶抬起头,张开可爱的樱口,专注地搜寻他神色突然停顿变化的原因,察觉出他惊讶而迷惘的神情。
  嗯了一声,碧瑶猛然把他推躺在床上,抱住他将脸紧藏在他的肩窝里,像饥渴地在找寻什么。
  他情不自禁地紧抱着微颤的可爱胴体。
  亲吻对方的鬓角、耳朵、温润的粉颈……
  “我……我……”碧瑶激情地在他怀中扭动,呼吸异样,语音寒糊:“抱紧我,我……”
  长久压抑的感情堤防崩溃了。
  他翻身把碧瑶压住,嘴唇从灼爇的粉颊,找到渴望的中心点,近乎暴烈地亲吻本已渴望迎接他的香唇。
  本来有点畏缩的纤手,逐渐增加力量,在他的背部近乎狂乱地扣抓,仿佛要将他抓碎撕裂。
  但他不但没感到痛楚不适,反而激起他生理上的渴求本能。
  拉开一角胸襟,发烫的嘴唇,猛亲灼爇的羊脂白玉酥胸。
  “嗯……”碧瑶在他怀中融比,脸上呈现恍炼的神情:“我……我不……怕……我好快……乐……”
  他抬起头,轻轻掩上暴露的酥胸,爇潮逐渐消退,轻吻碧瑶的粉颊。
  “我抱歉。”他的语音无限温柔,轻抚着充满汗水的面庞,亲亲半闭的明眸:“我是个闯道的男人,你让我不克自持。哦!小瑶……”
  “明哥……”碧瑶将脸藏在他的颈分,在他耳畔呢前:“我一直有信心,相信会等到你喜爱我的一天,虽然我很害伯失去你,但从没绝望……”
  “小瑶,但我仍然要闯荡一段时日。”他松了拥抱,并排躺下,眼中爇烈的神色徐徐冷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我等你,等你一辈子,等你回来,或者魂梦回故乡。”碧瑶挺身抱住他,双手抱着他的脸,紧吸住他的眼神:“如果你需要我,我会陪伴你并肩携兵,走遍海角天涯,同心协力做你认为该做的事。”
  “像九州冥魔。”
  “对,该说是九州冥魔。”碧瑶大胆主动地亲吻他:“你取不义之财,散财行仁义的事,我会帮你散财,帮助那些亟需帮助的人。我知道你和你大哥,在兵乱期间杀了许多人,那是身不由己,但仍然心中有歉疚,所以除非事非得已,知道绝不滥杀。”
  “哦!你这小津灵,真认为我是九州冥魔?”
  “嘻嘻!你救我和小莹姐时,我就疑心是你了。”碧瑶在他身上扭动,快乐地大笑:
  “你害我白担心跑到灵璧去找你,不饶你……”
  一连串痴迷的吻,吻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的手,本能地在不设防的城寻优探秘,最后碧瑶在他怀中缩成一团,春满斗室。
  “我知道,你们三个丫头成了诸葛亮。”他挺身坐起,替碧瑶整理散乱的衣裙:“你们部猜想我是九州冥魔。神针织女说有一件事难解……”
  “分身术的事。”
  “那位九州冥魔……”
  “是你大哥。”碧瑶肯定地说。“是他指引我榆树沟有人活动。白衣军攻徐州,你大哥比你骁勇百倍。你如果是可怕的九州冥魔,你大哥会是老老实实、只会种地的庄稼汉?你们把我这老邻居居小时玩伴,瞒得好苦。我还以为你们殷实的农家子弟,鄙视家父武林侠义英雄身分呢!明哥,你真可恶。”
  “哈哈!江湖恶魔哪比得上侠义英雄……”
  碧瑶吻他、咬他、拧他,笑成一团。
  “我不恨她了。”
  腻在他怀中的碧瑶,抬起脸笑吟吟满足的神情极为动人。
  “不恨谁?”他一头露水。
  “毒娘子。”碧瑶呼起性感的樱口。
  “她白天探道,摸清了这里的格局。”他想的是现实问题:“二女煞就是根据她的消息,而设计出歹毒的机关毒物。二女煞的巫术火候不差,混进来装设轻而易举。毒娘子上了贼船,却也身不由己……”
  “我不是指这件事啦!虽则这件事她推不了责任。”
  “你是说……”
  “我冒险来找你,就是怕她再在你身上打狐媚主意。”碧瑶脸红似火,羞红着睑却无畏地对抓着他。“昨天如果我们不在,她……哼!她休想。”
  “哦?你……”
  “你是我的。”碧瑶羞笑,却故意正经八百宣告主权:“我等了你一辈子,等你喜欢我,等得好苦,好害怕。现在你喜欢我了,谁再敢打你的主意,哼!我……”
  “小瑶,我不仅是喜欢你,而是默默地爱你……”
  “明哥。”碧瑶又将他推倒,激情地亲吻。
  窗外,已泛现鱼肚白。
  兴隆客钱中,紧张了一夜。
  五个可疑的男女,果然开始蚤扰,以掩护潜入的同伴行动,被东主多臂猿用暗器摆平了两个。
  店伙也有三名重伤,被三个男女逃掉了。
  悄悄带走了四具尸体,那是碧瑶急怒中杀死的。
  遍搜失踪的杨明,多臂猿几乎急白了头。当杨明偕同碧瑶出现在店门时,引起一阵狂欢。
  他是抵御外侮的主将,昨晚失了踪,住处留下四具尸体,和爆炸物的残骸,与遗留的十余枚淬毒飞针,怎不令人担心他的安危?
  他简要地把昨晚的经过说出,多臂猿出了一身冷汗。
  碧瑶伴他返回小房间,伺候他洗漱,送来早膳,然后正经八百逼他就寝。午间放鹤享有约,他必须获得充分的睡眠。
  碧瑶也需要歇息,由店伙清理邻房就寝。
  另派有两名店伙警戒,闲杂人等不许接近。
  多臂猿成了指挥者,与旭园的人紧密配合,分配应变与支援的人手,预防四海牛郎在山上设伏兵。
  决定性的一天,进退的主动权仍在四海牛郎手中。
  笑孟尝当然不希望把徐州变成黑道争霸的战场,其实把一社一会的人恨入骨髓,死了不少朋友,报复的念头十分强烈。
  但也不希望再牺牲人手,不得不强压下报复的念头。
  知道笑孟尝已有应变准备,四海牛郎不得不停止调兵遣将,只带了四名大将,如期出现在放鹤亭。
  杨明与碧瑶携手登山随后到达,谈笑自若像一双游山的爱侣。
  他仍是那一身江湖豪客打扮,着紧身衣显得身材修长矫健。腰间除了双怀杖之外,多了一个插了鸳鸯飞刀的小革囊。
  这表示他可能使用暗器,对付一社一会的暗器超级名家,给对方心理上的威胁,有极重的份量。
  他的武功深不可测所向无敌,使用暗器那还了得?
  “刚好午正,总算沿途没碰上截路的,呵呵!”杨明向站在亭口相迎的四海牛郎行礼大笑:“但不知住在山北的淮河好汉,与四川的女盗,是否也来看爇闹?凌老兄没请他们吗?”
  “呵呵!在徐州建山门,是在下的事,他们不便参与。”四海牛郎也大笑,像和老朋友寒暄:“亭里坐,外面炎阳正烈。项大小姐芳驾也光临,无任欢迎,请。”
  “阁下的攻击矛头,不断指向旭园,谋杀了家父不少朋友,我来也是应该的呀!毕竟杨二哥这次约会,事关我项家的存亡荣辱,我不得不来。”
  碧瑶随着杨明登阶人亭,说话的口气有火药味。
  她的修养在徐州是有名的。
  她的为人随和很少生气,有大家淑女风范,今天却沉不住气。
  双方分宾主围着石桌落坐。
  四大将则站在四海牛郎身后,背倚亭栏虎视既眈。
  “毒娘子昨天带阁下的口信去找我,我爽快地答应了,好像傍晚时分,她并没把回音传给我。”杨明单刀直入活上正题,态度有欠严肃,脸上甚至有难测的邪笑:“但我仍然得走一趟,还以为阁下不来了呢!阁下约在下来,但不知有何指教?”
  “杨老兄,情势你比我还要了解。凌某的实力如何,你了解更为深入。”四海牛郎仍摆出强龙的姿态,说话坚强有力傲气外露。
  “差不多吧!毕竟我是在江湖混了一些时日的人。你一社一会津锐齐出,更加请了许多威震江湖的高手名宿相助,要说你可以攻下徐州争天下,我也不会认为你信口开河大发狂言。”
  “我五载经营积极准备,誓要开创局面雄霸江湖。在徐州建山门,是开山立门争霸江湖的第一步,势在必得,不要怀疑我的决心。”
  “你已经证明你的决心了。”杨明仍然笑容可掬:“我也有决心,那就是不许任何人用血腥手段,在徐州建黑道山门,也正在证明我志在必成的决心。所以,你也不要怀疑我的决心。”
  “凭你那群城狐社鼠?”
  “阁下,不要小看了城狐社鼠。白衣军蹂躏大半壁江山,攻破州县数百座城地。被攻破的城池中,十之七八是被白衣军的飞龙谍队,收买城抓社鼠做内应而攻破的。就算你占据了旭园,逗笑益尝就范,控制不了城狐社鼠,你仍然无法立足。这种情势,你该比我清楚。”
  “我礼聘你荣任山门护法。”
  “免谈。老实说,我大可自己建山门做门主,为何要自贬身价做护法?”
  “你要什么我给什么,开出价码来。”
  “免谈。”
  “你到底要什么?”
  “很简单,回汝宁去吧!在汝宁做土皇帝,这里不欢迎你。”
  “不要惹火我,不要妄想以卵击石。”四海牛郎终于爆发了,他收起了笑脸,怒容涌现。
  “你早已惹火我了,只是你所加于我的伤害,我承受得了,所以不急于反击。阁下,在我准备大开杀戒之前,你还有机会远离疆界,全身而退的时限不多了。”
  “混蛋!你反而威胁我?”四海牛郎拍桌怒吼。
  “那是看得起你,阁卞。”
  “你知道我可以在徐州,制造百十条人命的血案,甚至放火焚城……”
  杨明倏然拍桌而起,虎目彪圆,冷电四射,狠盯着气势威猛的四海牛郎,杀气直透华盖。
  四海牛郎心中一懔,在他的凌厉逼视下萎缩,气势锐减,悚然地站起向后退了两步。
  四大将则离开亭栏,向四海牛郎左右靠。
  “你既然撂下狠话。”杨明一字一吐,神色狞猛冷厉:“防患于未然。在疯狗的狗眼呈现异光时,必须断然加以补杀永除后患;等狗开始发疯,必定有人遭殃了。一个时辰之后,扑杀疯狗的行动开始,好好回去准备吧!我要看你们到底有多少不怕杀的高手名宿。”
  “阁下……”
  “我不会在徐州杀你,要追你到汝宁。”杨明冷冷一笑:“斩草不除根,萌芽复又生;我会到汝宁挖掉你的根,一把火烧掉你的狗窝。你能杀人焚城,我为何不能?一个时辰后见,你最好不要躲起来扮惊兔。”
  拉了碧瑶的手,昂然出事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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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4-27 11:28 | 显示全部楼层
百十匹健马出了南关,奔向旭园。
  骑上全是徐州城厢的有头有脸人物,有飞枪将,有多臂猿。每三人为一组,一排已一携钩镰论,一携盾兼校刀手。
  全体动员,一致对外。
  旭园内的大院子里,备妥鞍的三十余匹健马,随时皆可能出发,项家的亲朋友好已整装待命。
  城厢的人马到达,并不急于出发,百余位骑土,开始分配任务。平时,民壮每月有一次聚集躁练,所以对结阵分组并不陌生,有章有法毫不寒糊。
  杨明不在,碧瑶也不在。
  神针织女的坐骑最为雄骏,她有追上四海牛郎的准备和决心。
  掌里乾坤对神针织女有好感,因此与夜游神祖孙,策应神针织女,四人为一组行动。
  眼线不断将消息传到,健马不住往返飞驰。
  消息令人失望,恶贼们已离开上奎村,向南散去走得匆忙。眼线不敢紧跟,猜想可能撤往宿州去了。
  恶贼们已经离境,他们没有追击的理由。
  剪除羽翼,是必要的手段。
  等候渔利的人最可恶,是防不胜防的祸患。
  毒娘子一群人匿伏的地方换了人,撤走时绕乡野溜之大吉,眼线知道她们的去向,但杨明却不愿计较,宁愿人负我,不愿我负人,请笑孟尝不要派人拦截。
  他偕同碧瑶,出现在冷面佛母寄住的农舍前。碧瑶对这些妖女极为反感,真像要发威的母老虎。
  冷面佛母师徒,名义上不是一社一会的人,声称是看风色的第三者,谁占上风就站在谁的一方。但她们可以不理会笑孟尝问罪,却不能拒绝杨明要求讨债。
  讨石泉亭的债,名正言顺。
  兴隆客栈布机关的债不能算,无法举证是她们所为。
  他不再嬉皮笑脸,一反常态变得脸色陰沉,虎目中放射出促人的优光,大白天依然带有几分鬼气。
  最先出来的是三女煞。三个女煞中,这位师妹最津明,眼光远,虽则武功是最差的。
  看到怒容满面的碧瑶和面色陰沉的杨明,三女煞悚然而惊,发出一声警号。
  来意不善,必须召来外援策应。
  她们却不知道,一社一会潜伏在这附近的人,已经悄然撤走了,并没派人通知她们。
  一社一会的人,皆对她们拒绝协同行动,不与四海牛郎以外的人接触,自命不凡的态度大表不满,很少供给她们情势变化的消息,因此她们几乎是孤立的。
  能在外活动的只有二女煞和三女煞,消息不灵通理所当然。
  情势不利才想到向一社一会的人求援,来不及了。
  冷面佛母不得不出来,对头已打上门来啦!
  假妖尼的伤并没完全复元,但必要时仍可忍痛一搏,在石泉亭,就曾经不顾一切行致命一击,事后创口恶化,迄今仍感有点行动不便。
  深入内部的刀伤,上了年纪的人,即使有灵丹妙药,生理上的复原,仍然相当缓慢。挨了一拳头淤血发肿,也得痛上十天半月;扭伤了筋,百日内休想完全恢复机能。
  大女煞也好不了多少,甚至更糟些。
  右助挨了神针织女一剑,创口已入内腑,目下走动时稍一用劲,隐痛便会通使全身发软。
  这期间,这位四海牛郎的情妇始终不敢露面走动,事实已成为累赘,还得雇请村妇照顾。
  人都出来了,表情各有不同。
  冷面佛母像讨不到债的债主,用手下意识地抚摸创口已复原的左耳轮。
  大女煞气色甚差,披下的长发,半掩住苍白但仍然美丽的面庞,像个女鬼。
  二女煞咬牙切齿,似乎美丽的面庞呈现扭曲现象。
  杨明藐视她的美貌,用粗俗的言词拒绝她的情意,自尊心所受的伤害极为深切,把杨明很入骨髓。
  三女煞倒还镇定,是唯一能保持女强盗气势的人。
  必须等策应的人赶到,她们不是杨明的敌手。
  六双眼睛流露出六种表情,在瞪着像要拼眼神气势。似乎谁也不想先采取行动,先看谁的气势先崩溃。
  以往杨明多次和她们打交道,嬉皮笑脸装疯扮傻,已让她们吃足苦头。现在脸色陰沉,令人望而生畏,打交道还会有好处?
  想起昨晚杨明几乎遭了毒手的事,碧瑶愈看愈冒火,不再干耗,缓缓拔剑上前。
  上次在灵璧,她和小莹莫名其妙被女妖们捉住,心中本来有点虚,但有杨明在,她的怯念完全消失无踪,而且信心十足。
  她的内功拳剑,比乃父差不了多少,差的是搏斗的经验和胆气。这两种缺点,这期间正快速地补正充实,进步神速。
  “二女煞,你出来。”她托大地用剑向对方一指,杏眼睁圆:“昨晚你不在,保住了性命,却断送了四个或六个爪牙。今天,看你的命能不能保住。”
  “你夸起海口来了,忘了被擒住交给九州会主的耻辱。”指名单挑,二女煞必须挺剑回应:“凌社主在灵璧追捕你,我们并不赞成,笑孟尝不会因为女儿失陷,便抛弃侠客尊严在胁迫下屈服。现在……”
  “现在,你们已正式接受四海牛郎的重赏,用恶毒的手段图谋家父,助一社一会在徐州建山门。”碧瑶替对方说出原因:“你我已是誓不两立的仇敌,是彻底了断的时候了,我进招啦!准备了。”
  “你任何时候皆可进招,你来吧!”二女煞的嗓音,突然变得怪怪地。
  碧瑶心中一跳,举起的剑尖下沉三寸。
  “神凝剑尖。”杨明的洪亮嗓门及时传到:“心一定神控对方躯体要害,发则必中……”
  激光墓地破空,碧瑶闪电似的扑上了。
  锋尖疾射对方的右肋,钻隙迸射见光不见影。
  二女煞一剑急封,“铮”一声封中碧瑶的剑愕上方。碧瑶的剑尖,距二女煞的右肋近腹侧不足半寸,封得险之又险,几乎一剑受创。
  二女煞的剑被震偏,飞退丈外惊出一身冷汗。
  “你这威震天府的女悍盗,如此而且。”碧瑶胆气提升至颠峰,并没追袭退回原地:
  “丢掉贼巢跑来徐州撒野,你跑错了地方。”
  “小瑶,不要逼她了。”杨明示意她退回,举步上前:“你的以神御刃心法,稍欠一分半分火候,所以出手有点跟不上神意的缺憾,差了半寸,而且被她封中你的剑。下一剑,你可能贯穿她的心坎,就没有玩头啦!我来陪她们玩玩。哈哈!危险。”
  碧瑶这一记神来之剑,真把二女煞镇住了,不敢再冲上。三女煞乘杨明上前说话的好机,突然人化流光,出其不意冲出,身剑合一行致命一击。
  杨明身形一扭,在大笑声中不可思议地移位,似乎早已料到三女煞突袭,间不容发地脱出剑势控制的威力圈边缘,信手乘扭身移回原位的瞬间一爪抓出。
  “嗤”一声裂帛响,抓住三女煞的背领,三女煞仍向前冲,一剑落空刹不住脚步,上衣被撕破自背中分,露出诱人的水红色胸围子。
  “淬!这算什么呀?”本来准备截出的碧瑶,脸红耳赤反向倒退。
  “她要和师姐二女煞别苗头,用脱衣来诱惑我。”杨明丢掉破衫,脸色不再陰森:“二女煞在灵壁曾经诱惑我,失败后恼羞成怒,发誓要杀掉我,所以昨晚装设歹毒机关要我的命。”
  三女煞光赤着双臂,酥脑半露,居然毫不在乎,悄悄伸手在革囊掏法宝。
  杨明拔出两把鸳鸯刀,双手开始往复抛弄。这种飞刀重心在前面两寸,除非用旋转手法发射,不然就不会旋转翻腾。
  他抛弄的速度愈来愈快,光芒愈闪愈急,先是两把对抛,然后成了三把,最后是四把,抛弄的光孤并没增大,因此几乎形成一圈光环,一刀串一刀,颇为悦目。
  “上次你们四个女匪,各种法器真有四十件之多,至少有十件在我身上留下伤痕,并没把我弄死。”杨明一面抛弄一面说:“我只有四把飞刀,给你们每人一把。射不中,你们活;射中了,你们死!”
  “你们不要害怕。”碧瑶在一旁说风凉话:“那是多臂猿沈东主,送给他玩的飞刀,他初学乍练,保证射不中你们的。”
  “敢打赌吗?”杨明叫。
  “赌什么呀?”碧瑶怪腔怪调。
  “赌她们的命。”
  “明哥,我们第三者赌她们的命,不合道义呀!该由她们和你赌,对不对?命是她们的,她们才有权赌。我赢了,也得不到好处,何必做坏人?别找我赌。”
  三女煞的左手,突然怞离革囊。
  光芒一闪即逝,落入三女煞后面三支外的树篱内。
  “哎呀……”三女煞惊叫,手一松,掉落三把小法刀。掌背出现一条血缝,鲜血涌现。
  “你的命保住了。”杨明仍在抛弄三把刀,话是说给三女煞听的:“初学乍练,失手是可以原谅的。”
  所有的人皆心中雪亮,并非他失手,而是有意阻止三女煞施展妖术驱动法刀,示威而非行致命一击,真要下毒手,飞刀射中心坎将毫不费劲。
  “罢了,咱们认栽。”冷面佛母不得不出面了。
  她咬牙切齿喊叫,极不情愿地认输。
  “去你的!你以为这是比武较技吗?”杨明收了飞刀,双手一收,三把飞刀断成六段,信手丢在脚下:“我不用飞刀,任你们施展妖术要我的命,公平吧?”
  “四比一,这怎能算公平?”碧瑶提出抗议。
  “在灵璧石泉亭,七比一我也不怕。这四个女匪真才实学有限得很,让她们全力发挥,死得瞑目。”扣环怪响,他取出双怀杖。
  “不要逼……我……我冷面佛母曾……曾是一代之雄。”冷面佛母厉叫,拔剑出鞘。
  “我准备有效地逼你。”杨明冷酷地说:“你替四海牛郎卖命,兼送女徒给他做情妇,你得到些什么,便得付出些什么。双方已是誓不两立的死敌,你付出性命理所当然。”
  “我们立即远走高飞。”
  “得人钱财,与人消灾,你们岂能一走了之?笑孟尝那些被杀的朋友,在九泉下也不瞑目。”
  “我们并没找害任何人。”
  “我就是受害者之一。”杨明步步煎迫。
  “阁下,退一步海阔天空。”
  “死了的人肯吗?”
  “天杀的!你到底要怎样?”冷面佛母厉叫。
  “四海牛郎请你对付笑孟尝的代价是多少?”
  “这……三千两银子。‘”把三千两银子留下,买你们的命。““什么?事没办成,哪有银子?那志大才疏虚有其表的社主,这几年招兵买马,快要囊空如洗了,所以才急于建山门筹措金银。”
  “在光州他给你们多少银子?”
  “那是追魂魔剑侯二爷给的。”
  “混蛋!”杨明大骂:“你是说,你还没得到他半文钱,我也追不出半文钱了。”
  “你……”
  “你们到处筹钱,准备返回四川东山再起,到底筹到了多少?说!”
  “你……你是什么意思?”
  “用银子买回你们的命,全给我留下。”杨明嗓门像打雷。
  “这是勒索!”佛母也大叫。
  “没错。”
  “你……”
  “你留不留?”
  “我给你拚了……”
  “欢迎。”杨明挥杖直上。
  二女煞抢出,迎面张开双手拦住了。
  “杨兄,何必呢!”二女煞哭丧着睑:“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我们的钱……”
  “是招摇撞骗,威迫利诱,兼送女色,软硬兼施弄来的。”杨明毫不留情指斥:“现在你们失败了……”
  “你会做落井下石的事吗?”
  “我本来就是混世浪人。”
  “在灵璧你把我挖苦得不值半文钱,我的美貌……”
  “你们滚吧!”杨明脸一红,扭头便走。
  “我们立即远离疆界。”二女煞在他身后叫。
  “不要往南走。”杨明拉了碧瑶的手扭头沉声说:“记住,走了就不要回来。”
  “回来,我们又没发疯。”二女煞居然嫣然一笑。
  “她说她的美貌,是怎么一回事?”碧瑶紧挽住他的手膀,笑得怪怪地:“说来听听好吗?”
  “不懂的事,不要问。”
  “人家要知道嘛!”碧瑶扭着小腰肢央求。
  “她毛遂自荐,要取代女皇蜂,条件是不要再向一社一会寻仇报复。希望能成为一家人,妙不妙?”
  “你没答应。明哥,她们的美……”
  “你有完没有?”杨明拧她的小鼻尖。
  “你就喜欢和这些漂亮女人……”
  “一个混世浪人,你认为……”
  “我不管啦!反正……反正……”
  “反正你不喜欢……”
  “我不愿意。”
  两人抢着说话,笑成一团。
  “她们漂亮,也曾经毛遂自荐,所以你轻易放过她们。”碧瑶重拾话题:“这是不是叫做……叫作爱屋及乌,或者余情未断……”
  “乱用典故,找挨骂。”杨明说:“她们其实并没残害你家的朋友,为了图利她们也付出了代价。你不觉得赶走她们,是不是比报过于施杀掉她们够道义些?再说……再说……”
  “再说什么?”
  “如果不曾发生昨晚的事故,你仍是我刻意保持距离的邻家可爱小女孩。”杨明突然抱住她,横蛮地把她吻得不知天地何在。
  被自卫复仇怒火冲昏了头的人,是没有理性的。
  一旦情绪失控,便成了可怕的暴民。
  四海牛郎已经南遁,不能远追。
  从项家的旭园出发时,兵分四路,分头搜寻留下潜伏的爪牙,找到了就死活不论,立即处决就地掩埋。
  冷面佛母四个女匪相当幸运,从北面脱身远走高飞。
  撤走得十分匆忙狼狈,幸好在放鹤事会晤之前,已得到徐州群雄即将破釜沉舟出击的风声,已有撤走的心理准备,所以还不至于弃甲丢盔。
  无法雇车载走的二十余名重伤爪牙,不得不在附近村落,躲起来养伤,从此下落不明。
  采取错误的路线发展,也因错误而失败。
  四海牛郎雄心万丈,羽翼已成,居然采取错误的路线发展,一而再失败仍不知改变路线。
  桃山驿是马驿,是州南最后一座市镇,有百十户人家,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是本州四大集市之一,也是徒步旅客的一处宿站,北距州城五十里。
  再往南十五里,便是宿州地界了。
  大群人马撤抵桃山驿,已是黄昏将临。
  这里,便成了收容站,后面还有人马陆续赶来会合,是那些获得撤走信息稍迟的爪牙们。
  那些没获得信息的人,永远不会赶来会合了。冷面佛母师徒,就是没获得信息的人,幸好碰上了杨明和碧瑶网开一面,幸运地保住了性命。
  天黑后不久,不再有人赶来了。
  总算不错,连轻伤用车马运来的爪牙全算上,还剩下一百二十余名,损失不算惨重,而且重要的爪牙皆安全撤出了。四海牛郎与三十余名重要爪牙,最先抵达桃山驿。
  这里有一组爪牙建了联络站,沟通徐州宿州的往来信息,名义上人是从宿州派出的,宿州已成了他们一处中继站,控制了宿州的地方龙蛇,目前安顿着一些受伤的人,伤者十之八九是在灵璧受伤的。
  晚膳之前,他们已召集智囊心腹,开了一次秘密会议,决定了善后与发展的策略与手段。
  随从抵达的人,根本不知道日后的行止去向。
  二更初,二十余名心腹和各主事人员,聚集在大客店永福老店的东院大厅,集聚一堂共商当前情势与对策。
  所有的店伙皆禁止进入东院,戒备禁严,气氛紧张。
  桌椅安排成会议厅型式,堂上一列三张桌权当案座,高坐着主人四海牛郎、追魂魔剑侯英武、神箫秀士东门秀成。
  神箫秀士的成名兵刃神箫丢掉了,像死了蛇的玩蛇花子,没得玩了,垂头丧气像斗败了的公鸡。
  下首两侧,毒娘子居然在右首有座位。
  她的身分地位,因投奔时间甚短,还不配称重要爪牙,更不是心腹亲信,虽则她的武功与江湖地位,比在座的爪牙半数以上都高些。
  能参加主事会议,已经抬高了不少身价。
  还没宣告开会,众人三三两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谈的都是徐州失败的事故,一个个唉声叹气,怨天恨地,也愤愤不平。
  两百余名有头有脸的高手名宿、事先已掌握了地方蛇鼠,居然被一个无名小辈杨明,把他们赶出徐州,建山门大计功败垂成,难怪他们怨天很地。
  一个小地棍,居然比一代侠义名宿笑盂尝更了得,这怎么可能?
  案座的三个首脑人物,也显得愁眉不展,心情沉重,甚至满脸霉相。
  “社主,为何不清飞虎公孙老大参与?”追魂魔剑低声问。
  “来,他们也起不了作用。”四海牛郎一皱眉:“你不觉得,他们已失去利用价值吗?
  而且……”
  “而且怎么?”
  “他们根本奈何不了九州冥魔,反而波及我们。重要的是,他们不可能久留协助,更不可能把淮河的人手召来同进退。那老贼好似鬼,老谋深算工于心计,他只想用最少的津力相助,获取最大的利润,坐等咱们控制徐州建山门。”
  “他们已看出,我们已失败,将一蹶不振。”神箫秀士懒洋洋接口:“不信且拭目以待,明天他们不返回淮河,后天一定走。帮助失败者,是江湖大忌。他已认定我们失败已定成局,不会笨得犯忌雪中送炭。”
  “你也认为我们已经失败了?”四海牛郎冷然问。
  “社主并没失败,我失败了,所以社主决定取消九州会,我这个会主已名实两亡啦!我自以为对付得了九州冥魔,所以你授意我冒充他,把他引出来要他的命。岂知……算了吧!
  我再苦练十年,再多制几管神箫,也禁不起他一击,不能再冒充他自寻死路了。社主,忘了九州冥魔吧!不要把顺德失败的事故归罪于他。不招意他,便可以减少一个可怕的劲敌。”
  “取消九州会,就表示我对他让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以后再说。”四海牛郎等于是承认,与九州冥魔的较劲中是失败者:“徐州建山门的事,绝不终止,也绝不放弃,这是振武社逐鹿江湖,推霸天下的寄托。”
  “但杨明与笑益尝……”
  “一不做二不休。”四海牛郎虎目生光,豪气再发:“暂时在宿州建站,在这里设指挥中心,保持对峙局面,再逐步包围蚕食。目下最大的困难是财源枯竭,无法再号召群雄效命,必须派人把徐州四方的相邻州县银库打开,即可济急,也可助势威胁徐州。”
  “老天!投强盗劫州库县库?”追魂魔剑大吃一惊:“社主,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这并非空前绝后的事。”四海牛郎傲然地说:“有前例可循。只要策划周详,保持绝对秘密,有可靠的人才,定可成功没有后患。靠收十文百文常例饯,是发不了财的。没有财,势从何来。”
  “我反对。”追魂魔剑睑色一沉:“我侯英武是光州的豪绅,名满豫东的超级强龙,权倾五州县的名家,不是啸聚抢劫州县的强盗。”
  “你……”
  “你应该以全副津力,用各种手段与冷面佛母那几个女人结盟,她们是女强盗,必定一拍即合。但你却因为大女煞受了伤,派不上用场。三女煞瞧不起你,不肯上你的床。结果,你不想再与她们打交道,认为她们已无利用价值,乘机摆脱她们,没派人通知她们撤离。再去找她们吧!我要回光州做我的一方豪霸。”
  追魂魔剑愤然拂袖而起,拒绝做强盗。
  这位老豪霸其实极为津明,乘机怞身,像四海牛郎这样乱搞,日后必定惹出难以收拾的大灾祸。
  再就是他有心病,心病起因在冷面佛母师徒。
  女强盗离开四川就不再做案,用软硬手段筹措资金,在光州成为他的贵宾,很可能与天府三煞的某一煞,结了露水姻缘。
  四海牛郎逃抵光州,神针织女衔尾报到,结果三女煞被四海牛郎看中,他只好大方地奉让。
  四海牛郎年轻、英俊、豪气干云、实力雄厚。
  他只是四海牛郎的拥护者,坐镇光州的主事人,上了年纪,各方面条件哪能与四海牛郎比?
  要说他心甘情愿,那是欺人之谈,心中不无芥蒂,只为了大局为重,不得不把不满深埋心底。
  开始有中枢人物离心离德,四海牛郎变色而起。
  “社主,你如果执意这样做,肯定会众叛亲离,你将是空架子的寡头社主。”走了几步的追魂魔剑,止步缓缓转身一字一吐:“这些弟兄中,都把你看成有远见的英雄,虽说良完不齐,牛鬼蛇神杂处,各种亡命都有。但可以肯定的是,十之八九不愿上法场。他们追随你征逐名利,不会任你驱策去做强盗。饶了他们吧!保持你有志雄霸天下英雄形象。你去乱搞吧!不要把我算上。”
  一步一顿,这位元老级中枢大豪,脚步沉重地走了,不时以压抑的目光,扫视正在议论纷纷的爪牙们。
  这些弟兄,曾经和他并肩挥刀舞剑出生人死,为名为利奋勇争先而无悔。
  虽然也有些走投无路的人充斥其间,但没有几个人肯心甘情愿去做强盗,做强盗他们又能得到多少好处?
  一旦振武社成了强盗集团,结果又如何?
  冷面佛母只是零星的强盗,现在就成了过街的老鼠,只能找地方躲藏。连四海牛郎也把她们当成利用的工具,无用时就丢。
  在厅日长叹一声,不再回顾快步离去。
  身后,宣布开会的声音,压下了嘈杂声。
  飞虎知道害怕了。
  他身边的超级高手们,根本奈何不了九州冥魔。
  分配在暗处策应的爪牙,也没发生任何作用。追逐一个神出鬼没的虚幻目标,他实在很蠢。
  就算九州冥魔住在他的邻房,他也不知道是九州冥魔,而九州冥魔却可在任何时地,出现在他身旁。
  他们所住的悦来客栈,位于街西的市集区,距离驿站不远,与四海牛郎的人保持着距离。
  四海牛郎引发众怒,受到徐州群雄强力反击,兵败如山倒,徐州建山门的希望落空。
  这与他无关,他不想被波及,四海牛郎已经是失败者,他岂能帮助一个失败者作困兽之斗。
  他自己的事已经摆不平,九州冥魔可能不放过他。
  把所有的人集中,他身边共有十六个人。
  客院的交谊厅成了他们的聚会所,派出警卫禁止其他旅客接近。
  其实桃山驿留宿的旅客并不多,并非重要的大宿站,距州城仅五十里,驿站通常供应传使换马,替邮传车照料往紧,招待错过宿头的文武官吏,普通乘车策马的旅客不在此地投宿。
  说来客栈规模不大,今晚留宿的普通旅客仅十余人,哪敢接近这些佩刀带剑的好汉?根本没有人敢接近客院,不需派警卫。
  警卫其实不在旅客,旅客对他们没有威胁,无害的人不需防范,需防范的是仇家或对头。
  二更天,正是品茗聊天的好时光。
  “他娘的!想不到咱们居然走了眼,把烂货当成可以利用的枭雄,以为有利可图和他并肩站,错得离了谱。”
  飞虎大发牢蚤,枭雄显明地指四海牛郎:“更霉的是,半路里杀出一个程咬金,砍出致命的三斧头,砍得百十条英雄好汉亡命南奔。程咬金本来就是个烂货,没想到咱们却是烂上加烂,岂有此理。”
  程咬金,当然指杨明。
  在唐朝的开国元勋中,程咬金的确是个烂货,只会三斧头,砍不倒对方就逃。在瓦岗寨众家弟兄把他推上龙座,他居然从龙座上跌下来。
  当然,这只是民间传说,用来当作茶余酒后的笑料题材,消痰化气博大家一笑。其实老程是大将福特,功业彪炳震古烁今。
  “这也难怪啦!咱们本来就只见近利,不计远功。”大太岁沮丧埋怨:“四海牛郎虚有其表,让送还没到手的利益慷慨得很,有如慷他人之慨,世间哪有这种好事?偏偏老大你把他当成一言九鼎的大丈夫,相信他开出的优厚条件出于诚意。现在,双方什么也没捞到。不谈这些了,老大,还要不要继续找九州冥魔讨债去?”
  “那能放弃?两千两金子!”飞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般尖叫跳起来:“我非讨回来不可。那狗东西在顺德丰县一带作案出没,一定在这周围几州县筑巢;一定要挖出他的狗窝来;一定要取回我的金子。只要多花些工夫,就可摸清他的性格;多接触几次,定可找出他的缺点,要他的命。”
  “可是…”
  “你们真怕他?”
  “他打烂仗死缠,咱们英雄无用武之地。”大太岁其实缺乏信心:“他神出鬼没,乍隐乍现,咱们不但对他一无所知,他反而摸清了咱们的底细。不但找不出他的巢袕,他反而盯在咱们身边死缠不休。老大,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有没有拚的机会。口说不怕是不算数的,谁都会输阵不输气吹牛表示英雄,我当然会用大嗓门拍胸膛说不怕,谁怕谁呀?”
  “那就好。”飞虎大感满意,没听出大太岁话中的真正寒义:“那恶魔必定会盯牢神箫秀士,咱们务必与九州会保持合作关系,多一个人联手就多一分力量,突然协同行致命一击必可成功。明天我去找他们谈……”
  “老大,得放聪明些。”大太岁抢着说:“千万不要谈合作对付杨明小辈的事,可别上当被他们套牢了。在徐州建山门势不可能,犯不着做损人不利己的事。分名利愈多愈好,敌人愈少愈妙。”
  “我不会上当的,只谈联手对付九州冥魔的事,这是双方最初订下的协议,不会损害到我们的利益。今晚好好歇息,明天我去找他。”
  有人分担风险,有人联手协助对付仇敌,当然咸表欢迎,而且人愈多愈好。
  飞虎决定蛮干到底,当然希望从九州会方面获得支援,人愈多愈好,凭他的十几个人,想对付九州冥魔,的确力不从心。
  他们并不完全了解一社一会的底细,只知做主的首脑,确是四海牛郎,九州会是临时宣布的组合,是为了引诱九州冥魔现身的组织,神箫秀士本来就是四海牛郎的心腹,如此而已。
  如果要利用九州会,哪能不与四海牛郎打交道?
  所以飞虎的作法未免太一厢情愿,只幻想对自己有利的一面,故而忽视了于已不利的一面,自欺欺人。
  一社一会的人撤得匆忙,在桃山驿集结混乱得很,有些爪牙还在途中,整顿善后的事干头万绪,哪有余暇理会旁人的事?因此飞虎很识相,要明天才去找神箫秀士洽商。这一耽搁,改变了人生的际遇。
  小客栈规模也小,谈不上什么格局。
  一出小厅便是小院子,两侧便是中等厢房,连厢廊也没有,一排三间,每间可住四或六个人,比大统销好些而且。
  在小厅聚会的只有八个人,另七人在厢房整理行囊。
  唯一的警卫站在院日走道,百般无聊地走来走去,目光不时瞥向另一座容院。人声喧哗乱了耳目。
  二更天,正是客店最忙碌时刻,甚至还有旅客投宿,供应洗漱的院子,水井边更是人满为患。附近有人走动,谁知道是敌是友?只有他们住的这座容院,似乎看不到在外活动的人。
  一位店伙匆匆到了院口,被警卫拦住了。
  “大爷,有人要小的送信。”店伙递出一张名帖:“说是送给一位姓公孙,名成的老爷,请大爷转交好不好?谢啦!”
  落店时便已表明,店伙必须听招呼才可进入,因此店伙一个个战战兢兢,宁可远离绕道,避免接近这座好汉们住宿的客院。
  “好,交给我。”警卫接过名帖,挥手赶人。
  那年头,名帖颇为风行。本来是名人士绅的专用品,目下连贩夫走卒也用这玩意充门面。
  而且名帖愈制愈大,有些长度及尺,有些甚至用绢制品,也有用木刻板印制的,与现代的名片差不多,不过名片体型小而已。拜年贺节,挨家送名帖平常得很,此风由来有自,源远流长。
  名帖与拜帖不同。
  拜帖必须用红色,而且上有款下有识,有贺词。这张名帖长一尺,阔双叠共尺二,落款是四个大字:九州冥魔。
  引起一阵蚤动,片刻,这座容院静悄悄,院灯、廊灯、角灯……各加挂一盏。客房中,则漆黑一片。
  不必去穷找九州冥魔了,九州冥魔就要来啦!
  院子口的警卫,已经撤走了。
  人影出现在院口。
  也许,该称为魔影。
  没错,正是吓死人的、传闻中的九州冥魔。飞虎与九州冥魔打过交道,不需查证。
  轻拂着剑,走过来,踱过去,往复在院口走动,就是不进小院子。
  只要进了小院子,必定受到三面暗器齐攻。
  久久,看谁先沉不住气。
  守在小厅和厢房的人心中雪亮,小院子才能把九州冥魔困死。
  院口只能容许两个人交手,进退回旋的空间窄小,有如鼠斗于窟,力大者胜。而这些淮河好汉中,谁也不敢夸口能和九州冥魔决斗。
  “他娘的!你们不出来是不是?”九州冥魔终于沉不住气了,破口大骂。
  如果有人敢出来,早该出来啦。
  他说的等于是废话,里面的人正等他进去呢!
  仍然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人答话回应。
  一声怪啸,魔影倏然隐没。
  里面仍无动静,毫无声息。久久,时光像是停住了。
  也许,这恶魔感到无趣走掉了。
  但按清理,不可能就这样毫无表示一走了之。
  正当里面的人感到失望,紧张的气氛也因之而松弛时,快得几乎无形无质的怪影,从屋上疾降,幻现在一座厢房前,一晃即没,重新消失在先前飘落处的屋檐上方。
  砰然一声大震,房门碎裂崩坍,房内也传出“劈劈啪啪”的瓦片碎裂声。是从门外掷入的,门倒瓦入。
  房内没有人冲出,一定没有人受伤。
  久久,又是一阵难耐的等待。
  突然有风声传出,魔影再次从天而降,向另一座房门前疾落,所以传出破风声。
  一声暗号,人影从三方闪电似的冲出,第一波暗器群向还没着地的魔影汇聚,刀光剑影随后向魔影集中,共有九个人冲出,小院子人满为患。
  共有五剑两刀聚合,贯入着地的魔影。
  “假人……”飞虎怪叫,收剑急退。
  黑衣裤裹住两束麦秸,确是假人。
  人快速地隐入原处,小院子重新死寂。
  魔影出现在厢房的檐口,发出慑人的陰笑。
  “他娘的!你们真下毒手呀?”魔影笑完说:“你们到底打的什么混帐主意?既然要向我九州集魔索回两千两黄金,就该要活的;杀死了我,你们如何能把黄金追回?显然你们的恶毒主意是杀死我,讨回黄金只是希望把我诱出来和你们打交道的著口,见面便杀死我,黄金要不要无所谓。好,休怪我也下毒手了。”
  一声暴响,屋顶瓦崩行折,破了一个大洞,碎瓦下坠如雨,下面漆黑的房间透入星光。
  桃山驿只是一处小市集,百十户人家,旅店都是第三流的,房舍朴实坚牢,但设备不佳。
  即使是富豪之家,厅堂上面也没加建藻井,房内没建承尘,抬头便见梁衡,瓦一破就可见天光。
  又一声暴响,破洞又扩大了些。
  “他娘的,污物暗器往下灌,我不信躲在房内的人,能找个乌龟壳躲起来。”九州冥魔的叫骂声,几乎全镇皆可听到:“你们这些模行淮河的大贼巨寇,带了一群大匪小匪扬言向我九州冥魔讨债,我来了。你们却龟缩不出,如何向江湖好汉交代?飞虎公孙成,你这淮河贼首真不要脸,快给我滚出来,我要拔你的牙敲断你的爪,出来!你这贪生怕死病猫。既然来找我却又不出来,你们来干什么?”
  全店哗然,但没有人敢接近这座客院。
  等于是公然宣告这里有贼有匪;有淮河贼首飞虎公孙成;有人打斗;有人拆屋。
  如在平时,必定惊动街坊,甲首访长鸣锣告警,出动壮了捉贼擒匪。
  但今晚不同,有一两百名形如匪盗的人进住,市民百姓饱受虚惊,人心惶惶,谁敢出头管闲事?
  淮河好汉今晚龟缩不出,被九州冥魔叫骂污辱的消息,必定不胜而走,短期间便会在江猢轰传,飞虎公孙成今后还有脸叫字号?
  至少,今晚住在镇上的一社一会好汉,知道事故的经过,很可能附近就有爪牙投宿。明天,淮河好汉们还有脸耀武扬威吗?
  明天太阳仍会恒常地东升,但愿他们仍有明天。
  终于,第一个人影出房了,然后是第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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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级士官Lv.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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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4-27 11:28 | 显示全部楼层
同一期间,永福老店也气氛紧张。两店相距仅百十步,说话声音大些也可以听得到。
  “社主,正好乘机毙了那恶魔,机会来了,错过了就不会再来。”
  天狼公羊毅的手本能地抓紧刀把,跃然欲动:“正好用大嗓门高呼除魔卫道,也可以弥补徐州失败的声威损失,公私两便,一举两得。”
  这位夷陵双凶的老大,一直是四海牛郎的心腹兼谋士,陰险狠毒血都是冷的,是主张以武力扩展的核心人物,主张不择手段发展实力的中坚份子。
  上次顺德的失败,可以说败因出在九州冥魔身上,因此包括四海牛郎在内的主战派,皆恨透了九州冥魔,发誓要歼除九州冥魔此障碍,所以才有成立九州会,引出九州冥魔的大计出炉。
  “对,良机不再。”神箭秀士不再沮丧,大概认为可以保住九州会主的地位了:“唇亡齿寒,飞虎那些人尚可利用,必须前往……”
  “废话!咱们还能不去歼除那恶魔吗?”大太岁打断他的话:“你以为那恶魔打发了飞虎那些人之后,便不会来找我们吗?我敢打赌他会来得很快,要找的人第一个便是你。”
  人人都在准备,当然要去。
  四海牛郎已整装待发,全副武装有模有样。
  人都散居在各处,正陆续赶来会合。
  “谁能先击中那恶魔,让咱们分他的尸。”四海牛郎大声宣布:“赏银子五百两,升任内堂重职。今晚一定要毙了他永除后患,四面围堵不许畏缩……”
  店内突然传出凄厉的叫号,全店突然大乱,旅客们争相走避,店伙们惊惶失措。
  店堂奔出一名中年人,狂冲入店前广场。
  “九州冥魔在里面,快进去毙他……”中年人厉叫:“八手仙猿方兄弟完……完了……”
  怎么可能?九州冥魔在街西的悦来客栈,向飞虎挑战,喧闹声在这里仍可隐约听得到呢!
  不由他们分析是否可能,必须入店应付。
  正要回店,街北传来狂叫声,表示有人遭殃了。
  “杨明小狗来……了……”
  一个奔跑的人影,远在五十步外狂叫示警。
  家家闭户,市民的反应是躲起来。
  距徐州仅五十里,桃山驿仍是徐州地境,徐州群雄乘胜追击极有可能。杨明来了,笑孟尝可能也带领群雄倾巢而至。
  果然不错,蹄声隐隐传来,有大群健马正沿官道南下,可能已到了三里以内了。
  四海牛郎在顺德,受到大群勇士逼击,几乎全军覆没,似乎今晚要故事重演了。
  “往南撤,暂且回避。”四海牛郎怒火冲天,却又明时势无可奈何,咬牙切齿断然下令急撤。
  信号发出。有一半的人来不及准备坐骑,仅带了行囊,奔入郊野狼狈南奔。
  四海牛郎有坐骑,共有十七名爪开,能匆匆备妥坐骑追随他。店前没有其他旅客逗留,店伙也走避一空,他们得自己整理坐骑装载,大家都在忙碌。
  蓦地一声惊叫,一名大将手按腰背向前仆,另一手抓住了马蹬,缓缓挫倒。
  “啪”一声响,四海牛郎的背心上方近后颈处,一枚双锋针反弹跳飞。如果再上升一寸,便可击中后颈窝的大椎袕了。颈部没有护甲保护,这一针幸好射低了一寸。
  “泼妇你……”四海牛郎转身怒吼,一跃三丈。
  一匹坐骑侧方的暗影中,神针织女飞跃出三丈外,再一跃便到了街对面。
  “我会追你到汝宁,不杀你绝不回家。”神针织女跃上街屋,站在瓦面大叫大嚷:“你这丧家之犬漏网之鱼,最好能逃过徐州群雄的搏杀,留得命在逃回汝宁,我才有机会把你搞得家破人亡。”
  几名爪牙飞跃而近,到得最快的一名长身飞升,半空中突然狂叫一声,身形一顿,然后手舞足蹈向下掉,“砰”一声像掉落一头死猫。
  屋上,神针织女已形影俱消。
  九州冥魔在屋上大呼小叫,指名骂阵,强盗贼匪地大喊大叫,揭破这些淮河好汉的身分,附近民宅街道上的人,皆听得一清二楚,问题逐渐显得严重。
  不要妄想九州冥魔肯上当跳下来,可他们岂能呆在里面忍受羞辱挨骂?
  房门悄然而开,人影疾冲而出。
  第一个人刚冲出,还来不及挺剑向上跳,身形还没停顿,上空怒鹰疾降,一声怪叫,扣住这人的右膀,双足落地扭身将人摔出,身形借势上升,回到先前站立的檐口,发出刺耳的怪笑。
  是向房门摔的,在狂叫声中,撞翻后续跟出的两个人,堵住了房门。
  “我的右……手……”被摔飞的人厉叫。
  在榆树沟,一社一会受伤的人中,有七成是被可怕的爪功抓伤的,手脚如被抓中,必定肉裂骨绽成了废人,人人闻爪色变。
  没有人出来了,这一击真像饥鹰搏兔,没有人能看到下扑的人影,天太黑速度快,一落一起像是鬼魅幻形,不可能有交手的机会。
  “我,大太岁铁臂熊娄义。”房内传出愤怒的声音:“你九州冥魔是一代奇魔,威震江湖,这样胡搞放泼,算什么玩意?我要和你决斗。”
  一起涌出的打算落空,只好用单挑应付了,只要能把九州冥魔缠住,其他的人便可乘机冲出同下毒手。
  “好,你出来,我在屋顶等你。”九州冥魔不上当:“你有种决斗,总算不是懦夫,出来吧!我等你。”
  决斗,不容许其他的人在场。在屋顶决斗,只许铁臂熊一个人上屋,其他的人只能在下面院子里等结果。
  大太岁昂首阔步出来了,不必害怕从天而降的突袭,急跨几步向上飞升两丈,庞大沉重的身躯,飘落时居然脚下无声。
  在屋顶搏斗不易施展,必须分一半津力小心脚下,稍有差池便会踏破屋瓦,脚陷入大事休矣!
  因此,功力强劲的人稳占上风。
  铁臂熊手上的劲道享誉江湖,内功更为惊人,手臂可格刀剑,像两根大铁棍,格斗时不需使用空手入白刃技巧,直接硬碰硬徒手格拨抓扣对方的兵刃,抓住刀剑一震两段,武功比飞虎扎实多多。
  他的雁翎刀,更是威力惊人,一触对方的刀剑,几乎可以保证对方的刀剑非折即飞。在淮河好汉中,号称第一虎将。
  飞虎把他带来,充任对付九州冥魔的第一先锋。
  “阁下,取下你的头罩,让在下看看你的本来面目,看你是不是神箫秀士。”占住等高位置,大太岁雁翎刀立即立下门户,刀势将对方圈人控制范围内:“你已是一代怪魔,该以本来面目见天下英雄了。”
  星光朗朗,三丈内可辨面目。
  不远处大街传来间歇性的叫号声,双方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下面的人心中大感不安,猜想四海牛郎那些人有了麻烦,而且情势必定不妙、不可能派人赶来联手对付九州冥魔了,外援已绝。
  “没有必要。”九州冥魔的剑徐徐上升:“在颖州你们第一次与九州会主见面约会,便知道他是神箫秀士了,而且订了协定,狼狈为坚。你居然还疑心我是神箫秀士,到底有何用意?”
  他们位于客院的小厅屋顶,小厅与两厢后院是相连的,房舍共楹连栋,各处屋顶高低参差。侧后方的另一栋房舍,一侧黑影蛇行鹭伏贴瓦沟爬行接近。
  “用话套你,有什么不对吗?”大太岁当然不会说出用意,但不急于进招的举动引人怀疑:“咱们老大被你勒索了两千两黄金,阁下……”
  “喝!你是说理来的?”
  “阁下……”
  “两千两黄金只有百余斤,不算多,用不着心疼。公孙老大坐地分赃,不算你们这些爪牙谋财害命的钱,他一年赚多少银子我明白,勒索他天公地道。要不是我只能携走百十斤,我还想要五千两呢!”
  “咱们赚的都是卖命钱……”
  “闭嘴!”九州冥魔沉叱:“冷面佛母师徒做女强盗,她们赚的才是卖命钱。你们这些狗王八……”
  “你怎么骂人?”大太岁大喝。
  “该骂。你们吃定了淮河整条河水,运盐船不论官盐私盐,每一大引是一两银子常例钱,一小弓旧钱银子。官船每艘十两,货船按货值十取一。他娘的!你们一年赚多少?与官府怞税相等。再加上你们偷、劫、抢、敲榨勒索,谋财害命,拐卖妇孺“混蛋!那不关你的事……”
  “去你娘的!”九州冥魔怒骂,剑信手点出,似乎情绪失控,愤怒中信手挥剑,毫无章法,仅有点像“仙人指路”唬人的招式。
  被人骂急了,愤怒出手怞对方的耳光,就是这到德行,是本能反应而非出手攻击。
  妙极了,大太岁早已蓄劲以待,雁翎刀已聚足真力,蓦地风雷乍起,刀光狂掠。
  “铮”一声狂震,剑果然毫无劲道,被刀封出向外急崩,火星直冒,崩势极为猛烈,剑身已幻化为淡芒。
  雁翎刀应该预期地切入,顺势进马步刺入九州冥魔的小腹,封括反击一气呵成,必可一招得手。
  按理,九州冥魔的剑有两种可能变化:剑折、剑飞。人则虎口震裂,身形也震退一两步。
  预期的变化并没发生,而且出乎意料地走样。
  剑光急旋,借刀劲速度加倍,像一只光轮,转了一圈像是电光一闪。
  雁翎刀还没递出,剑光已旋过大太岁的右肘。禁得起刀砍剑劈的铁臂,突然应剑而折。
  “当啷……”雁翎刀连着断臂,抛落在瓦面向下滚。
  这瞬间,屋角人影长身而起,棍状物上提。
  同一瞬间,这人影身后侧的屋角也有人出现。
  “雷火星君转身……”娇叱震耳。
  这人影倏然转身,根状物随身急转。
  “呃……”棍状物还没转正伸直,这人却浑身一震,棍失手掉落,想抬手掩住心口却力不从心,抬起一半,“砰”一声仆倒向下滚。
  是雷火星君,三太岁朱信。根状物是成名兵刃及五雷火龙,没能抓住发射的机会。他是从屋后潜出,小心翼翼绕后面屋顶爬近的。大太岁争取时间的策略完全成功,爪牙们绕屋后抄出协助大太岁。
  螳螂捕蝉,不知黄雀在后。黄雀是神针织女,双锋针奇准地穿破雷火星君的心房。
  同一瞬间,另一屋角娇叱声齐起,剑气破风声慑人心魄,可看到剑身反射的星光急剧闪烁,人影闪动,瓦片碎裂声震耳。
  “啊……”惨号声动魄惊心。
  九州冥魔一闪即至,剑贯围而入,山崩海裂,左一招“乱洒星罗”,右一记“织女投梭”,两冲错摆平了五个人。
  “跟着我。”他向左面的屋顶电掠而上,右手剑砍断一个人的右退,左手抓裂了另一人的右上臂,将人摔出两丈向地面飞坠,及时把并同向碧瑶攻击的人解决掉。
  “下面还有人没上来。”碧瑶跟上叫。
  九州冥魔的剑突然破空飞旋而出,“嗤”一声在另一间屋顶贯入一名爪牙的左助,锋尖入体尺余,把爪牙震得飞摔丈外。
  爪牙是从神针织女的背后袭击的,剑尖距她的背心不足三寸。如果掷的剑晚一刹那到达,她难逃大劫。
  神针织女的剑,贯入一名爪牙的胸腹交界处,即使知道身后有人攻击,也来不及有此反应,剑无法拔出,何况根本不知道身后有人。
  九州冥魔与碧瑶掠到,一打手式,两起落便到了客院小厅的屋顶,毫无所惧往下跳。
  下面已经没有人了,走得最慢的一名爪牙,背影刚消失在前面另一座客院口,消失在惊惶失措的旅客丛中。
  夜间追逐十分危险,须防困兽之斗,所以说穷寇莫追,追了需付出重大的代价。
  桃山驿是追击的终站。其实,笑孟尝也无意作歼灭性的追击,用意仅在于把恶贼们赶离疆界,属于消极性的示威行动,也没有真正消灭对方的实力。他甚至禁止群雄搜索各处肃清匿伏残余的行动,以免被看成暴民。
  他只是个地方上的名人,缺乏土豪恶霸的土皇帝特质,所以被四海牛郎看扁了,认为他承受不了多少压力,狠狠一逼便会乖乖就范。
  仅来了三十余位可派用场的人,那能真正追击?远在三里外便策马狂冲,故意增加震撼力而已,如雷的蹄声,果然把恶贼们吓跑了。
  如果没有九州冥魔先在街市内发动袭击,也不可能把恶贼们吓跑。
  能把恶贼们逐出境外,笑孟尝已感到心满意足。三更天,几位重要主事人物,在街南的一座大宅内聚会,商讨下一步的行动,其实却是暂且歇息,准备动身返回徐州。
  杨明仍是流里流气的地棍头打扮,腰带上插着双怀杖,神色泰然自若,表示他今晚并没出手与人搏斗,衣衫没出现汗迹,大型百宝囊似乎从没打开过。
  “咱们出动这么多人手,一天一夜中,真正发生恶斗的机会几乎没有,实在很幸运。”
  笑孟尝对损失轻微感到欣慰,也有感慨:“要是没有九州冥魔鼎力襄助,情势必定险恶万分,果真是人的名树的影,恶魔的声威,比我这浪得虚名的侠义英雄强一百倍。怕恶魔的人比比皆是,怕英雄的人恐怕找不出几个。”
  “哈哈!项老弟,别发牢蚤啦!”夜游神大笑:“你可以改呀!像我,我自以为是神,这些混蛋就没把我放在眼下,连一个三流爪牙,也敢对我挥刀舞剑。今晚我扮九州冥魔,在四海牛郎的客栈现身,结果鸡飞狗跳,没有一个爪牙敢看我一眼。天杀的!我要改行称魔。”
  “李老,你怎么也在胡搞?”飞枪将喝了一大口茶:“天下以魔为号的人一多,我们这些号称白道人士的人,可就灾情惨重,没得混啦!奇怪,这几天到底出现了多少个九州冥魔?”
  “我算一个。”夜游神拍拍胸膛:“杨小子,你扮过九州冥魔吗?”
  夜游神和小莹姑娘,是杨明的救命恩人,把他叫做小子,理所当然,不但不是贬称,反而透着几分亲昵感。
  “李爷爷,他没扮啦!”碧瑶依在乃父身旁,目光却不断在杨明身上转:“我保证。他一直保护着我,不可能用化身术去扮九州冥魔。”
  “我也保证。”神针织女也笑吟吟表示:“我在客店前行刺失败,回去找碧瑶妹,她和杨二哥在一起满街乱找人,以后我们三人一直就在一起,只听到有不少处地方,有人大声叫九州冥魔,我们却没看到。”
  “别再提九州冥魔了好不好?”杨明说:“那恶魔并非有意帮助我们,他与四海牛郎、淮河好汉、天府女匪,都有个人过节,与我们无关。一旦被人误会那恶魔站在我们的一边,日后蜚短流长日子不好过。恶贼们已远离疆界,那恶魔不会在此地逗留了。
  项老伯,有何打算?”
  “收兵回朝呀!皇帝的兵不正在陆续凯旋北返京都吗?破晓时分我们也北旋,让坐骑养养脚力。”
  “我要带孙女去探望师弟的亲友,以后仍会在江湖游荡一段时日,让小莹历练增长见识。杨小子,你还要外出走动吗?”夜游神等于是告辞,不会随他们北旋。
  “会的,我还想到南京盗宝呢!可惜毒娘子不知逃到何处去了,她如果能摆脱四海牛郎的羁绊。找她一起到南京……”
  “我跟你去。”碧瑶大声打断他的话:“那妖女最好别让我碰上,哼!”
  “嘻嘻!碧瑶小妹变得不像淑女了。”神针织女轻笑:“你爹是侠义英雄,你要和杨二哥去南京,向那些坚官权臣盗宝,像话吗?我赞成你去找九州冥魔,也扮魔替天行道,如何?”
  “后生晚辈说话百无禁忌,不许瞎说。”夜游神半真半假指谪,说的话不啻打自己的嘴巴,因为他曾经说改行称魔:“杨小子,不要去盗宝,欢迎你做一个风尘怪杰,做一些虽不怎么有益世道人心,但无傀于心值得去做的事,不枉在人间走一场。我和小莹在江湖等你,这世间还真需要有些人站出来主持公道。”
  “呵呵!公道两个字,本身就具有极大的争议性,十个人中,最少也有八九个人看法各有不同,哪敢奢言主持?”杨明一脸邪笑:“这种伟大的抱负、志向、理想、情躁,是你们这种人的专利。”
  “贤侄,别挖苦人了。”笑孟尝叹了一口长气:“李老哥,你还有回旋的余地,而我……真的,活得真累。你看吧!我只能眼睁睁目送他们远走高飞,将来眼睁睁目迎他们卷土重来。我如果再追出境外,恐怕连老哥你,也怪我赶尽杀绝不合乎江湖道义。神针织女徐姑娘之所以冒万险,紧蹑在四海牛郎身后成效卓著。而我……”
  “你只能眼睁睁等候他卷土重来,你说过了。”有过命交情的好友千手准提冷冷地说:
  “只有千日做贼,哪能千日防贼?他可以明目张胆招兵买马,何时卷土重来躁在他手中。届时,到底能有多少朋友,可以及时赶来助你?你不可能把大批朋友留在旭园一年半载。”
  “你留朋友一年,他可以在一年半之后来。”夜游神苦笑:“他实力仍在,如果说明天他会出现在旭园附近,我一点也没感到意外,你可真得小心了。”
  “让他们来吧!下次,哼!”笑孟尝脸上惯常的笑容消失,代之而起的是陰森杀机:
  “我会毫不迟疑丢掉虚名浮誉,我会像土豪恶霸一样保护我的利益。”
  “说来容易,你根本没有土豪恶霸的天才。”多臂猿沈东主说:“总之,他们会卷土重来的,咱们将不得不采用土豪恶霸的手段反击,看他们到底有多少不怕死的人。把他们杀光,看还有多少敢帮助他。早些歇息,一个时辰后便得动身了。小杨,你有何高见?”
  “我?”杨明的神情轻松得很:“你们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做每件事都深谋远虑的人,杞人忧天想得太深远,似乎每件事都比天掉下来更严重。我的想法是直觉的,凭常识我认为他们不可能卷土重来,死伤那么惨重,真正不要命肯替他卖必死之命的人并不多。所以,我一点也不担心他们卷土重来。”
  “那你……”
  “我得带些银子,前往酬谢那位偶然萍水相逢,救了我起我沉疴的郎中,得外出一段时日。他是走方郎中,得花时日找他。徐州那些泼烂,有沈东主管牢他们,用不着我监督,今后他们绝对不敢再吃里扒外。”
  “呵呵!你似乎信心十足。”夜游神拍拍他的肩膀:“用得着小莹吗?”
  “只要小莹肯记住徐州的杨明,任何时候,她需要我帮忙,派人捎个口信来就好。现在,不需劳驾她奔波。小莹,日后江湖见。”
  “杨二哥,你也要记住我。”小莹向他挥手示意:“小瑶妹女大十八变,性情正在变,关心她一点,她不会让你失望的。”
  “啐!你有多大啦?”碧瑶脸红似火。
  “嘻嘻!至少比你大。我在江湖邀游四载出生入死,你一天也没脱离你老爹的庇护呢!”
  “你不要神气……”
  “该我神气。”小莹拍拍酥胸,碧瑶只能光瞪眼。
  小莹说得不错,碧瑶确是温室里培养出来的花朵。连她的两位兄长,也不曾外出历练三天五天。
  龙生九子,各具异像,没有一子像龙。以武功享誉武林世家,也很少有下传三代,而能保持家学不衰的。富贵不出三代;据说贫贱也不过三代。练武牵涉到天资,生理必须与众不同。有些人狂奔二十里,心脉的搏动稍快些而已;有些人走了百十步,便浑身大汗血液狂流。这与是否辛勤苦练关系不大,体质不合,一天苦练十二个时辰也是枉然。武林世家的子女,并不一定能保持练武人的体质,找一百位名师调教,也教不出什么成就来。
  到了七柳冈,便是宿州地境了,北距桃山集十六七里,同北缘便是两州的交界处。
  这里只有三四十户人家,是大官道旁无人理会的小小村落,仅在官道旁建了一座茶亭,供应旅客茶水,不是歇脚站,也没有小店供旅客打尖。
  近百名好汉,在冈上的柳林歇息。冈上其实是一座柳林,而非七株柳树,七柳是几百年前甚至千年前的名称,后人加种柳树便名不符实了。
  首脑人物歇息的地方在北端,与其他的爪牙相距数十步,交谈声如果声音稍大些,人人都可听得到,因此提及重要大事,必须把声音放低。
  一群溃兵,狼狈情形可想而知。
  四海牛郎独自站在林绿的一株大柳树下,狠盯着东天渐渐上升的朝阳,目光凶狠狞猛,但脸上却流露痛苦的神情,两种两极化的情绪同时呈现,表示他的心情极为矛盾。
  失败得相当惨,他委实不甘心。
  失败不能崩溃,必须振作继续努力奋斗。一旦崩溃,就一切成空了。
  如想东山再起,谈何容易?所花的津力,将比第一次多几倍。
  他已经没有东山再起的津力和时间了,必须趁还有余力时,做最后的努力,破釜沉舟再接再励竟此全功。
  这次大举,他犯了太多的错误,太过贪心,一石两鸟仍嫌不足,居然想一石三鸟四鸟,焉得不败?
  运气也太差,竟然碰上平空冒出来的杨明,导致功败垂成,他实在不甘心。
  他仰望苍穹,盯视着上升的红日,心中不住呼叫:“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红日在上升,上升。他的事业却往下沉,下沉。
  一咬牙,他返回歇息处。
  首脑中枢人物都在这里,一个个无津打采,有些躺在地上睡着了,有些在相互裹伤换药。
  “我不承认失败。”他用斩钉截铁的声音宣布:“有两条路可走,我需要你们支持。”
  所有的人都醒了,连不远处的爪牙,也聚津会神向这里倾听,目光全向他集中。
  “社主,如果你仍固执前见,我立即带了我死剩的人,打道返回光州。”追魂魔剑神色肃穆表示决心:“我追魂魔剑英雄一世,不会糟蹋自己做强盗。本来我昨晚便打算带了我的人夜奔的,没料到……我不想再埋怨,不想听你重复乱搞的荒谬打算。”
  “那种打算我放弃了。”他做出最大让步,表示承认错误。
  “那就好。”
  “第一条路,乘这些杂碎胜利冲昏了头,得意洋洋回城的好机,猛然奔袭控制旭园。”
  “社主大概是向山东响马学来的。山东响马的大元帅刘三,曾经成功地千里奔袭,从山东绕京都直抵河南入湖广。”一位大将插话道:“人疲马乏,能奔袭吗?……不过如绕道潜返,夜间出其不意攻入,成功有望;他们不会料到我们敢回去袭击。”
  “第二条路。”他不理会大将的打岔,继续宣布:“退回宿州,把颖州汝宁的人全部召来,再花些金银,聘请一些高手名宿相助,改变武力压迫的策略,派遣秘密活动小组,分区分段先建立足点,孤立笑孟尝和杨小狗,时机一到,风起云涌必可成功。”
  “那……那需要太长的时间。”飞豹孙陵眉心紧锁:“社主,能支持那么久吗?以咱们所带的金银估计,最多只能撑三个月。”
  “你的意思……”
  “既然不能抢,一旦金银告馨,弟兄们有七八成不会同甘共苦,必定另投明主各奔前程。我赞成第一条路,破釜沉舟拼了,生死荣辱在此一举,绝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飞豹抚弄着刀把,眉梢眼角杀气涌腾:“我当先。天一黑就发动,打他个措手不及。”
  “此计可行。”追魂魔剑说:“他们回城之后,一定狂欢庆贺,做梦也没料到,我们会返身奋力一击。只要能捉住笑孟尝,控制了他的家小,大事定矣!”
  “生死存亡,在此一举。”四海牛郎脸上的陰霾一扫而空,英气勃发:“咱们得好好策划,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必可成功。另外……飞虎公孙老大还有六个人,得邀他们相助。咱们必须把能用的人全用上,他们要什么就答应给什么,事后……哼!”
  事后如何,谁知道呢?他们心中雪亮,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因利害而结合的人,如果成功,那就人人振奋个个争先,争名逐利唯恐人后。一旦失败,必将因利害而一哄而散,另投走运的人,不会与失败者同沉沦。
  他们本来就是失败者,重振的士气有限得很。宣布决策时,就曾经引起一阵蚤动。好在这些江湖牛鬼蛇神,十之七八是枭雄人津,因此反对的胄浪极为微弱,拍胸膛表示亡命的人真不少。
  但是,午后不久,前往村庄觅食与寻找草料的人,有三十余人不曾返回,不辞而别走了个无影无踪。
  人数少了三分之一,幸好士气还能保持不坠。
  当然,这只是表面征候。
  养津蓄锐,未牌时分便得准备出发了。
  眼线不断从桃山驿传回消息,证实笑孟尝的人,在破晓时分返回徐州之后,不再发现留置的眼线,更没有派来巡逻的人。留在桃山驿来不及撤走的伤患,没受到任何干扰,也没看见搜查的人活动,市面已恢复平静。
  众人都在忙碌,准备坐骑置鞍上辔,行囊留置在原地,每个人皆轻装以减轻坐骑的负载。
  林西的荒野,突然传来一声怪啸。接着,里外尘埃飞扬,蹄声急骤,一匹健马斜冲,绕林南绝尘而去,消失在东南角的野地里。
  相距最近时,仅百步左右,阳光耀目,看得真切。没错,那魔鬼打扮慑人心魄,老远便可感到陰森的压力汹涌而来,是九州冥魔。
  这恶魔仍然盯牢了他们,陰魂不散死缠不休。
  “天杀的狗杂种!”追魂魔剑跌脚咒骂:“他如果跟在后面捣乱,摆平咱们几个人,咱们能一无阻滞地,赶完这六十几里路吗?”
  飞虎六个人,本来和他们保持距离,在东面林缘歇息,谈妥条件之后,才移来一起安顿。
  “废话,他跟在一旁轮番袭击,毫无疑问将造成不轻的损失,咱们能不顾一切全力赶路吗?”飞虎心中已经七上八下,赶往徐州旭园玩命的信心动摇了:“这该死的恶魔,才是你我的心腹大患。凌社主,如不除去这恶魔,咱们绝到不了旭园,他会在半途杀得咱们落花流水。去追他,誓诛此獠。你我并合联手,追。”
  四海牛郎急于在徐州建山门,目的固然是急于打出旗号,另一目的就是把九州冥魔引出,报顺德失败的耻辱,一石两鸟,如意算盘打得错了一着。
  “公孙老大,不要说气话了。”神箭秀士替四海牛郎说话,意在阻止四海牛郎同意追:
  “追不上的,这一追,天知道要耽误多久?即将出发,主将远离,已经失败一半了。咱们快马加鞭赶往旭园,不理这恶魔岂不省些事?”
  “不理行吗?”飞虎大不耐烦:“他会跟在后面,咱们将损失一些人……”
  “成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四海牛郎也不愿追,九州冥魔的人马身影早就消失了:
  “达成主要目标第一优先,暂且不理会他。
  沿途不要停下来,损失几个人不至于阻滞行程。不要三心二意了,准备动身。”
  长啸声又从另一方向传来,连柳林也似乎籁籁而动。
  又出现一匹马,风驰电掣斜冲,马上的骑士面貌逐渐清晰。骑士的背上,有物高出头部两尺。
  是杨明,背上是民壮使用的镖枪囊,一排镖枪是六支,是五尺二寸,臂力足的人,可以投掷一百多步,攻击冲锋的大群敌人,威力甚大;攻击单独目标,近距离才能发挥威力。
  中原嫖局局主飞枪将,用的枪重有一斤,百步杀人,非常厉害。杨明背上的嫖抢,绝不比飞枪将的飞枪品质差,黄杨木杆一尺枪尖,可能比飞枪将的论重一二两。
  长啸声再起,蹄声如雷,镖枪如雷电横空,破空的尖锐厉啸似乎压下了长啸声,极为摄人心魄。
  但马从林外缘百步斜冲而过,六支镖枪接二连三射入林中,人慌乱地找树障体,中枪的马乱蹦乱跳,林中人喊马嘶,乱成一团。
  没有人敢上坐骑追出,这些人已经失去斗志,至少有一半人已经丧胆,谁敢和杨明挺身而斗?
  健马消失在远处荒野,似乎长啸声仍在耳畔轰鸣。
  倒了两匹马。一名爪牙背部被镖枪擦伤,幸无大碍,大概慌乱中,没能及时躲到树后藏身。
  损失了两匹马而已,造成心理上的伤害却十分严重,几乎人人胆落,不知所措,乱得一蹋糊涂。
  还能偷袭旭园?强敌早已盯牢了他们。
  飞虎与同伴悄悄地把马包扎在鞍后,马包是骑士的铺盖衣物,原来的计划是留置在原地的,一旦成功,由留置的爪牙收拾运往旭园。
  “不去徐州旭园了?”也在备马的二太岁夺魂一钻低声问。
  “还能到得了旭园?那些混蛋恐怕就在桃山驿一带埋伏,等咱们去送死,去一个死一个。”飞虎脸上惊恐的神情显而易见:“杨小狗下次来,可能带弓箭。弓箭比镖枪可怕十倍,你愿意和箭赌命吗?”
  “这……”
  “你的钻只能杀人于三丈内,箭却可杀人于百步外。那小狗的箭术如果可以百步穿杨,你我恐怕得躺在这里,等候被人埋入麦地里做肥料,你愿意吗?”
  只有大白痴才愿意,他们都不是大白痴。
  不久,六人六骑穿林向南走了。
  向南穿林开溜的人不止他们六个,另有人像老鼠般放弃坐骑溜之大吉。
  不久,柳林一空。
  健马三五成群,向南又向南。
  向南,可能半夜便可赶到宿州。
  宿州已被他们有效控制,地方龙蛇不得不尊奉振武社的旗号。振武社在颖州早有牢固的根基,双头蛇具有强大的潜势力,把东面的邻居宿州划入势力范围内,平时有爪牙在暗中积极活动,只是并没明目张胆建指挥站,以免引起南面凤阳地区的群雄仇视。
  四海牛郎开始北进,宿州是必取的重要基地。必须把颖州的连络中心,迁至宿州改建为基地。
  因此宿州的留置人员,事实上还没整理出规模,不可能完全控制了牛鬼蛇神,仍在努力进行巩固根基行动,局面并没真正稳定。
  不进则退,突袭旭园大计胎死腹中。
  两个人,就轻易地勾销了他们声势浩大的毒计。
  赶长途不可虐待坐骑,绝对不可以不断鞭策急赶。所谓两百里或三百里快传,并非一匹驿马跑到底,而是有驿站换坐骑,甚至另有一匹备用马一起跑。一般马驿每站是二十至五十里。大站有案的驿马三十至六十匹,小站十至二十匹。
  驿丞通常另养没有案的私马(不发粮草),以免碰上紧急事故无马可派,反正由地方官出钱,多养几匹负担得起。
  逃出十里外,坐骑便慢下来了。
  他们后面四五里,两匹健马不徐不疾向南小驰。晚霞满天,官道上行人车马即将绝迹。
  “怎么样?”碧瑶扭头笑问。
  “什么怎样的怎样呀?”杨明故意装糊涂。
  “我扮九州冥魔极为神似,对不对?”
  “身材太矮小,骗那些惊弓之鸟。不神似也有同样功效,走近了就原形毕露啦!”
  “谁也不理会九州冥魔是高是矮,也不会追究碰到的九州冥魔是假是真。又增加一个九州冥魔,真的九州魔会不会气炸了?嘻嘻……”
  “用不着大惊小怪,开商店的不是也有分号吗?呵呵!多一个假货承担风险,对他也有利呀!至少可助声威的传播,知名度水涨船高。”
  “但……如果冒名顶替的人武功差劲……”
  “那就更有爇闹可看了,真真假假四处现踪,名气反而会增高,江湖朋友好奇地四出寻踪揭秘,真的九州冥魔乐得置身事外。打打杀杀如果死了三两个九州冥魔,就没有人再注意真的九州冥魔了。为免波及你的安全,不许你扮九州冥魔。”
  “可是……”
  “不要可是。”杨明故意扳起脸:“可一不可再。”
  “大哥也在扮……”
  “是那些人把他看成九州冥魔。江湖上化装易容、戴面具。扮鬼神、扮猛兽……零零总总平常得很,当然不能禁止看到的人把他们看成九州冥魔。喂!要不要我替你想个响亮的绰号?”
  “不急不急,你还没正式邀请我出道呢!我得先好好想一想。”
  “可不要想出捆住自己的绰号,后悔就来不及了。”
  “你是说……”
  “像神针织女,她自己想的。我一听就知道不妙,曾经好意地嘲笑她。天下事就有那么巧,四海牛郎恰好出现在她面前,牛郎追织女,吃定她了。偏偏她不愿意,结果你已经知道了。”
  “还没有结果,是吗?”
  “她把这个牛郎看成毒瘤,如不及早割除,早晚会毒发毁掉一切,可知一定必须有结果。”
  “二哥,我家所受的损害,比她所受的更重,我爹的朋友被杀,人数比她徐家的亲友多好儿倍。所以,我更得把这个牛郎看成已经蔓延的毒瘤,我……”
  “让她下手吧!她曾经受到切身的侮辱。你没有,仇恨不曾身受便不怎么强烈。”
  “二哥,那个杨敏,应该在顺德一火叉把这个牛郎打死的。打死了,便不会坑死许多无辜的人,不会有这场风波,他要负责。”
  三女住在旭园无话不谈,神针织女把顺德的事加以详述,所以碧瑶知道杨敏接受织女的求助,杀掉毒针姜五站,用火叉斗牛郎。
  “小瑶,有些事故发生,不是人所能控制得了的,所以有很多人相信数有前定,相信宿命,谁也不知道事故如何发生,如何结束;毕竟没有未卜先知的神通。很多微小的偶然事故,却发展成翻天覆地的大灾祸。
  无可否认地,四海牛郎周详计划称霸江湖大计,隐藏本来面目,做得有声有色相当成功,被看成是才气纵横的英雄人物。我也受骗了,以往从没和他打过交道,要我为了一些小冲突杀他,我办不到。”
  “明哥,我……我抱歉,我……”
  “不必说抱歉,你我……”
  碧瑶突然飞离雕鞍,向他扑来双手一张。
  “你顽皮呀?”他不得不接,一把将人抱住安置在鞍前,一马双驮小驰,将碧瑶手中的经绳搭在鞍带上,健马驯顺地跟在后面。
  暮色四起,道上行人绝迹。
  爪牙星散,亲信所剩无几,在一个曾经拥有过大权、主宰一切的枭雄来说,是极为愤怒也极为悲哀的事。
  九州冥魔与杨明出现示威,把剩下的三分之二爪牙,又吓走了三分之一,走了的爪牙提起这两位强敌,有如见了猫的老鼠,唯一的本能反应是逃。
  狭路相逢不得不拚,与胆气的关系虽有影响,但并非主因,不得不拚是求生的本能。但知道对方可怕,无可抗拒,即不会拚了,尤其是有逃走的空间和机会时,逃是唯一的选择。
  尤其是后来闻风前来投奔九州会,把九州会主当成九州冥魔的牛鬼蛇神们,当灵壁出现几个九州冥魔时,他们便憬悟到可能投错了主。
  到了徐州,这些人逐渐了解真相,发现冒充九州冥魔的人是神箫秀士,替九州会卖命的信念逐渐减弱,和真九州冥魔拚的念头逐渐化为乌有,只是受到控制,不敢明白表示而已。
  成了败兵控制放松了,他们抓住机会溜之大吉。骗局拆穿,他们走得理直气壮。
  四更天,进入宿州北关外大街。真正能陆续赶上会合的爪牙,只有三十二个人。
  飞虎六个人也随后赶到,人疲马乏狼狈万分。
  招待所设在西街的西口,那是一座五进四院的大宅,是本城地棍奉为大爷,交通官府鱼肉市民的黄兴隆城外大宅。黄兴隆绰号叫花面狼,在江湖小有名气,早两年便与颖州的双头蛇搭上线,称兄道弟爇络得很。
  这次振武社经过宿州北进,黄家大宅便成了招待所,也是预定的振武社宿州分社的山门所在地,控制宿州牛鬼蛇神的司令台,已有效地控制了宿州的城狐社鼠。
  一社一会留在宿州的爪牙并不多,在灵壁受伤的人,大多数已运返颖州,双头蛇早就走了。
  房舍甚多,收容三四十个人绰绰有余。天色不早,需得歇宿以恢复体力,忙碌了片刻,全宅重新静寂,除了警卫之外,该歇息的都歇息了。
  四海牛郎无法入眠,情绪激动,百感交集,一败涂地,痛心疾首,失眠是意料中事。
  喝了几杯茶,更难合眼。
  房外的中型院子没有摆设,没有花草盆栽,可能作为练拳脚武技的地方,方砖地踏得像是磨掉了一层,可知平时住在这座院子的人,练得甚勤颇有成就。
  他背着手站在院子中央,抬头仰望苍穹,繁星满天,气温正逐渐下降,爇浪不再逼人,甚至可感觉出习习凉风扑面。全宅寂静,形单影只。长叹一声,他心潮汹涌。怎么竟然失败得如此悲惨?
  计划是成功的,绝非人谋不臧。可能是运气太差,偏偏平空冒出一个不值一顾的痞根杨明,三下两下就勾消了他的一切成就,摧毁了他既得利益和威望,打醒了他逐鹿江湖雄霸天下的美梦,他还得花多少时间和心血东山再起?有足够再起的津力吗?
  “老天爷,我没得罪你吧?”他举起拳头向天挥动:“我也敬天地鬼神,我也膜拜诸天菩萨,我应该受到庇佑眷顾,应该赐我天命领袖群轮……”
  他突然停止抱怨,警觉地凝神倾听声息,像一头发现猎物的豹,收缩躯体蓄劲准备扑出,利爪徐徐伸出趾端,利牙也半露准备咬噬。
  猛地一窜,便消失在房内。出来时,已全副武装,剑在腰,牛角铛半露。衣内的护甲护胫形成完善的保护网,虽则在行动上略有不便,轻功难以发挥,但有了保护网,攻击力倍增而且安全无虞。
  藏身在房外的廊柱下,不言不动有隐形作用,入侵的人除非跳落院子,不可能发现他的形影。
  片刻,毫无动静。但他知道,危机近了。
  徐徐取出牛角铛,神功默运潜劲待机爆发。
  他这个牛角铛非常厉害,是兵刃,也是暗器,是从太乙金轮衍化出来的外门兵刃。
  太乙金轮也称乾坤圈,或者子母环,百步飞轮,名称各地不同。这是径约一尺左右,除手握部分之外,大半环锉成齿轮状锋利的锯齿,飞旋或攻击时,像一把锯子,把人的骨肉锯开锯断。由于重量不轻,用劲旋转发出,可杀人于五十步内。近身攻击,威力更是可怖。
  远发中的暗器飞钱,就是性质相近的利器,不同的是,飞钱是用手指夹住发射的。
  他这牛角铛,用两个金属角替代齿轮,角尖长,杀伤范围比齿轮大三寸外径。
  在石泉亭,杨明就几乎在四丈外被击中,坚硬的枣木棍,被铛旋过一触即折。
  夜间飞铛攻击,可说必可百发百中,杀伤径大至一尺二,比镖箭仅射一点大数十倍。镖箭的创口大不过半寸,铛所造成的创口大有尺余。
  整座院于,皆在他牛角铛的威力圈内。现在,只等猎物进入死亡圈了。
  久久,屋顶传下轻微的声息。
  握铛的手,慢慢抬起了。
  他觉得心跳的速度增加了一倍,握铛的手居然在沁汗,不是好现象,表示心情呈现紧张的征兆。
  杨明与九州冥魔的声威,给予他心理上的压力皆相当沉重。
  这两个人,他应付不了,屡战屡败,不得不被迫屡败屡战。
  黑影如鹰隼下搏,从侧方的厢房屋顶向下跳,他所立处无法看到两侧与住处的屋顶,无法预先看到屋顶上的人活动情形。
  紧张的心情突然绷紧,牛角铛久蓄的真力倏然爆发,铛化光轮破空飞旋而出,风雷声慑人心魄。
  “嗤”一声怪响,牛角铛贯入人体,下跳的人距地还有两尺,被牛角铛在空中斜切入小腹。
  砰然大震中,人体重重地摔落。
  “我成功了!”他狂喜地纵出,胜利的感觉令他浑身舒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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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4-27 11:29 | 显示全部楼层
飞虎六个人不可能住进振武社的招待所,虽然双方已成了同盟。他的淮河好汉损失了四分之三,比四海牛郎更惨,哪有脸做对方的贵宾?连最得力的心腹五太岁也损失两个,可说损失惨重。以往四海牛郎看他的脸色,现在他反而得看四海牛郎的脸色了。
  他们在淮阳老店投宿。碧瑶与侍女小秋,上次就在这家旅舍落店。结果被毒娘子发现,与小莹结交,转往灵壁,引恶贼们西奔灵壁,掀起狂风巨浪。
  后半夜落店,幸好旅客不多,六个人住进最高雅的独院客房,四周都有活动空间,每人一间房,相当豪奢。
  人疲马乏,长途骑马赶路并不轻松,住进客房,连洗漱也免了,甩掉外裳往床上一躺,片刻便鼾声如雷。练内功的人疲劳过度,睡觉仍会打鼾的。
  飞虎并没打鼾,他睡得并不安稳,恶梦连连,不可能熟睡。
  恶梦极耗津神,他需要的是好梦连床熟睡,偏偏瞌睡虫不光顾他,却饱受恶梦的纠缠。
  梦是没有色彩的,他却破天荒梦中有色彩,没错,看到金色,金色的光芒,做的是金色的梦。
  金色来自那两个金箱,箱盖掀开,金光入目。十两一锭的私铸马蹄金,每箱一百锭。这是自制的金箱,银号钱庄的金箱只盛四或五十锭。一百锭金子体积并不大,但好重,足有六十多斤,提起来相当费力。
  他真该像山西解州尉迟家一样,把金银铸成一千斤重的大砖藏起来。
  山西尉迟家,是唐代开国元勋尉迟恭的故园,千余年世勋之家人丁旺,不许后代的子孙在外地鬼混,好像也拒绝做官,所以尉迟家一直就没有光宗耀祖的子弟出世。子孙们赚来的银子,铸成一千斤的巨型大砖砌墙。
  兵祸或强盗,这座自成天下的尉迟庄,曾经被多次攻破,谁也运不走这些银砖,所以这些巨砖被称作没奈何,成了流传天下的成语谚语。
  “真他娘的霉啊!”他在梦中绝望地叫:“我的金子!”
  真是霉,九州冥魔那可怕的身影出现,一手握一箱,百余斤重量似乎并不存在,一跃便上了屋顶,一晃便像轻烟般消失了。
  如果他的金银铸成没奈何,该多好?
  两千两的金子,可以买两千亩地,成为大田庄的庄主,他能不心疼?这该死的恶魔,必须把金子还给他。
  心一急,猛然惊醒。房中的菜油灯明亮,他忘了熄灯。江湖人住宿,点灯睡被列为禁忌。
  房门外有人声,他惊得跳起来,恍愧的神智倏清,第一个反应便是穿靴。
  人声太耳熟,所以他惊得跳起来。
  半点不假,是九州冥魔的声音。那晚九州冥魔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他的内堂卧室,踢开门把他堵在房内,他赤条条跳下床,赤裸的爱妾则滚入床后。还没看清入侵者的形影,一顿拳脚把他打得不知人间何世。以后逼问他的语音,他没齿难忘。
  门外人的语音,把他拉回梦境,神智已经清醒,但仍然无法清晰分辨是梦是真。
  抓起枕畔的灵飞宝剑,他发疯似的拉开房门冲出。
  房外是南道,两壁悬挂着照明灯笼,光度不怎么亮,但足以让旅客往来方便。
  九州冥魔正揪住三太岁追魂一钻沈忠的耳朵,将人半压在身前,正在逼三太岁招供。
  三太岁只穿了一条长裤,光赤着上身,浑身软绵绵像病狗,显然是被从床上拖起揪来的,一定没经过打斗,但已被打得只剩下半条命啦!
  “果然睡在这里,你没撒谎。”九州冥魔看清他了,信手将三太岁推倒在壁根下。
  “哎……哟……”三太岁虚脱地挣扎叫号,浑身怞搐爬不起来。
  他心胆俱寒,拔出剑摆出暴虎冯河姿势戒备。走道宽仅丈二,施展不开,退入房可能更糟,房内四面封闭,走道还有两端可以进退移动。
  九州冥魔的剑插在腰带上,绝对无法刹那间拔出,他应该抓住机会,毫不迟疑行致命一击。可是,他却失去发剑抢攻的勇气。
  九州冥魔从头罩眼孔内,透出的陰森目光太可怕,根本就是吃人魔鬼的眼睛,外形也有吓死人的魔力,背着手冷森森地盯着他,勾销了他抢攻的勇气。
  更令他害怕的是,九州冥魔背着手,竟然徐徐向他移步逼近,向他锋利的剑尖逼近。一个大白痴,也不会向剑尖靠近。
  “站住!”他向后退,心虚地大叫:“不要欺……欺人太……甚……”
  “混蛋!谁欺你大甚啦?”九州冥魔的嗓门高一倍,按理他的爪牙应该可以闻声赶来救应了:“你带了不少爪牙,在江湖扬言找我讨债,是你找我,我找你岂不顺了你的意?出剑呀!你这混蛋!”
  剑光迸射,他在九州冥魔的驱使下出剑了。
  九州冥魔身形后仰,像在使铁板桥身法避招,配合他出剑的速度后仰,像是事先演练的,剑进身退,套招极为圆熟契合。
  同一瞬间,九州冥魔的右大袖内,以令人目力难及的奇速,吐出一段捆仙绳,奇准地缠住了他的右小臂,无可抗拒的拉力传抵内腑,手臂像是失去知觉了,身形立即飞翻而起。
  “砰匍”一声大震,他被摔飞翻倒,背婰着地手脚朝天,只感到天族地转,不知天地何在。灵飞宝剑抛出三丈外,滚落在走道的右方折向处。
  折向处踱出碧瑶姑娘,顺手拾起剑。
  “这是女性使用的剑嘛,正好,我喜欢,剑正式易主。”碧瑶倒垂着剑,退走一闪不见。
  他禁受得起重摔,奋身一滚跃起。
  铁拳光临,故事重演。上次他赤条条跳下床,被打得天昏地黑。这次也是刚跳起,左颊便“砰”一声挨了一记重拳,接着右颊又挨了一下,眼前星斗满天,口角溢血,一双手急抬保护头面,小腹又被靴尖吻上了。
  “嗷……”他厉叫,上体前俯脚下大乱。
  拳打掌劈急如暴雨,完全是粗俗的手法重击,砰然大震中,他再次倒下了。
  “你永远学不乖。”九州冥魔踢了他一脚:“起来,想躺在地上做老太爷等人扶你?”
  “你……你……”刚双手撑起上身,下颚便挨了一脚,重新翻倒像没有骨头的肉架,神智开始晕沉沉。
  “不……不要打他了……”
  倚坐在壁根下的三太岁,用抖索失腔的声音叫。
  “我……我给你拚……了……”他昏昏沉沉挣扎欲起,口中仍然逞强。
  九州冥魔左手扣住他的右肩,五指如钩深入肉中,把他猛地抱起,右拳动了。
  “放……我一马……”他终于清醒了,拚不得。
  “我一定要毙了你永除后患。”九州冥魔一拳捣在他的丹田袕上:“免得你日后再带了狐群狗党大贼小贼,在江湖夸口扬言找我讨债。”
  “我……发誓不……不再找你。”
  “再说,我也想通了,对付你这种作恶多端的人不能太仁慈,不能认为没目击你的罪行便手软,必须把你们毙了,以免日后你们戕害无辜。杀掉你,淮河那条河,今后一定少死一些人,虽说不会从此天下太平,至少不会比现在更坏。你……”
  “我多年没……没杀人了……”
  “你教唆爪牙杀还不是一样?”
  “我发誓今后……”
  “今后你想杀也没有杀的能力了,淮河将有人取代你的地位。”
  “放……我一马……”
  “好,放你一马。”九州冥魔夺了他的剑鞘,把他推倒:“也许取代你的人,比你坏十倍,不如留着你撑门面。你记住,日后你如果再做下伤天害理的事,就算你躲在阎王爷的裤裆里,我也会把你揪出来打烂你的狗脑袋。明天给我滚!永远不要再找我,不然……哼!”
  好不容易等到眼前清明,九州冥魔早就不见了。
  通向黄家大宅的小街渺无人迹,偶或传出两三声犬吠,家犬都关在屋子里,不会望影狂吠。
  “徐姐,你不能进去。”碧瑶拉住神针织女的手:“行刺暗算,你驾轻就熟收放自如;入室偷袭,你的胜算不会超出一成。”
  “可是……”神针织女叹了一口气:“那畜生如果一口气快马加鞭逃到颖州,进入他的地盘……”
  “他逃不了,信任杨二哥好吗?他一定可以制造机会,让你能公平地杀死他。”
  “这……好!我不进去。”
  “这我就放心了。你……”
  “你怎么啦?”
  “你是不是很喜欢杨二哥?”碧瑶放了神针织女的手,说出心中久已蕴藏的话。
  “在顺德我就喜欢他,而且……而且……但我已经发现,他不喜欢我这种工于心计,野心不小的女人。你不要把他和毒娘子女皇蜂鬼混的事放在心上,这是以浪人自命的男人,极为正常的现象。一旦他找到真正喜爱的女人,便会找到感情的寄托。”
  “你说这些……”
  “你,就是他感情的寄托。抓牢他,信任他。”
  “我从小就信任他,甚至依赖他……”
  “那就好。”神针织女举步:“我们在外面等。那畜生一日不死,我一日难安,心惊胆跳。他如果重临顺德,我的家毁定了。”
  在危难中,智慧和经验,可在电光石火的刹那间,决定生死存亡。
  四海牛郎武功出类拔萃,雄心勃勃志比天高,这表示他的聪明才智,必定高人一等。一个大笨蛋,绝不可能练成傲世的武功。
  五载行道江湖打根基扬名立万,与牛鬼蛇神打交道,身经百战罕逢敌手,格斗的经验丰富,江湖经验更是他成功的保证。
  手一触倒下的人,看清这人的穿着打扮,便悚然而惊,暗叫不妙,绝不是杨明或九州冥魔。
  他不挺身站起,反而仆倒在那人身上,甚至抓住了嵌在人体内的牛角铛,猛地奋身急滚。
  果然不错,间不容发地躲过在上空幻现的人狠狠一踹,保住了脑袋。被踹中脑袋虽不至于被踹破,但必定昏眩伤及脑部。
  他不该妄图扭身掷出牛角铛的,铛沾满了鲜血,仓卒间也无法抓牢,更难立即发劲掷出,也滑溜溜地用不上劲,刚抬起手,剑光如天雷下劈。
  “当”一声暴震,砍中牛角挡火星飞溅,铛跳飞丈外,他的左手五指鲜血迸流。
  当机立断,保命要紧,连滚两匝猛地手脚并用向廊下一窜,“砰”一声撞毁了房门,入房便拍熄了灯火。
  要闯入内有高手的黑暗房间,真需有超人的胆气。
  各处及时传出呐喊声,爪牙们被惊醒了。
  五行有救,没有人闯进来。
  滚动时他已看清了,砍他一剑的人是九州冥魔。
  爪牙们涌到,他也鼓起勇气抢出。
  被牛角铛杀死的人,是他的八金刚之一。
  “我与你誓不两立。”他向黑暗的夜空挥剑厉叫:“天生我四海牛郎,就不该生你。”
  发誓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极端憎恨诅咒发誓是人之常情,能否应誓却是未知数。
  他愤怒中向天发誓,其实隐藏心底的隐忧,却无情地浮上心头,恐惧的陰影罩住了他。
  多次生死相搏,九州冥魔都是胜家。
  他所恃的是爪牙众多,而现在……现在已是爪牙星散,连亲信也陆续背弃他,距众叛亲离的地步已是不远,他凭什么不两立?
  他需要担心的,该是九州冥魔育不肯放过他。
  淮阳楼是北关第一座酒楼,三间门面都有楼,各式各样的酒客,都有专门招待的食厅,以免贩夫走卒误闯名豪仕绅的筵席。
  楼上的雅座酒客并不多,城内的豪绅不会出北关上酒楼,往来的旅客中,仕绅的数量也有限。近午时分,楼上雅座更是不见客踪。
  追魂魔剑侯二爷带了两位随从,神箫秀土也偕两名亲信同行,六个人成了雅座的稀有酒客。
  “应该不等天亮,就快马加鞭,出其不意远走高飞的,追的人绝对来不及跟来。”神箫秀士神情有点沮丧:“非要等颖州赶来的人策应才肯离开,实在不是聪明的事。我留在颖州的人赶来也派不上用场,找不出一个敢和九州冥魔一拚的人才。”
  “你在这里还有几个人呀!”追魂魔剑也显得心事重重,有点食不下咽的不安神情流露:“我的人已经没有几个了。我好后侮,真该在桃山驿立即带了人离开的,鬼使神差慢了一步,结果……罢了”
  “你现在离开返回光州,还来得及呀!”
  “我做不出这种事。”追魂魔剑叹了一口气:“目前是社主最困难的时刻,我岂能弃之不顾自求多福?在桃山驿离开,他那时仍有雄厚的实力。至于你……”
  “我想离开力不从心,我的人所剩无几。这里的人,天一亮就几乎跑了个津光大吉,返回颖州,那边的人可能已知道这里的覆没消息,也可能一哄而散了,只有跟着他碰运气。九州冥魔如果紧蹑不舍,咱们成为丧家之犬已成定局。他娘的,我恐怕过不了关。”
  “你是地头蛇,可以找个洞躲起来。九州冥魔铁定会找你的,你冒充他已经犯了忌。再说……”
  “罢了,侯二爷,不要再说了,再说咱们就活不下去啦!侯二爷,我认为这恶魔已经和杨小狗联手了,所以同时在七柳冈出现,你认为是否有此可能?”
  “当然有此可能,他两人几次同时出现有目共睹,虽然不曾并肩出现,至少双方有默契存在。”
  “如果杨小狗也跟来了……”
  “九州冥魔既然跟来了,就表示杨小狗也将跟来。”
  “乌鸦嘴。”神箫秀士打一冷颤:“这小狗比九州冥魔更难缠,如果跟来……”
  “哈哈!我不是来了吗?”楼口出现杨明和碧瑶:“我会驱使耳报神,所以知道你们在这里说我的长短。放心吧!我不会介意的。谁人背后无人说,哪个人前不说人?即使是圣贤,也会批评异端的不是。诸位津神大好,想必恢复元气了,可喜可贺。”
  两人在邻桌落坐,不理会六双怒目相向的怪眼。碧瑶更是泰然自若,细声细语吩咐跟来的店伙点菜。大庭广众间不宜吵嘴打架,他们都是有身分地位的人。
  “阁下,你追得太远了吧?”神箫秀士一拍桌子,毫无秀士的风度。
  “我该追呀!正打算追到颖州去讨债。”杨明一脸邪笑:“你这位九州会主,卑鄙地谋害我这诚心投奔你的人。我的女人女皇蜂,仍在颖州养伤,我不追去,债务岂不永无着落?
  反正你到家,我也会到,不见不散,解决方休。你不会赖债吧?我不鼓励赖债有理。”
  “我发现有人要撒野了。”碧瑶拍拍腰间的灵飞宝剑,凤目狠盯着追魂魔剑:“我这初闯江湖的小晚辈,在酒楼撒野不会有人责备我的。你们该放聪明些,设法不要激起我拔剑争取成名机会的念头。”
  她这一拍剑,吸引了所有的月光。飞虎的灵飞剑,属于宝剑级的轻剑,飞虎仗以成名,在腾跃搏击中,人与剑浑然合一,轻功佳的人有这把剑如虎添翼,所以绰号叫飞虎。在江湖走动的高手名宿,对这把灵飞剑颇为熟悉。现在这把剑出现在碧瑶身上,双方本来已是仇敌,剑是如何易主的?绝不会是飞虎心甘情愿奉送的。
  追魂魔剑是名号响亮的高手名宿,在大庭广众间与一个初出道的小姑娘挺剑而斗,就算有一万个理由,也有理说不清。就算获胜了,也毫无光彩可言;败了,可就灾情惨重,贻笑江湖。
  碧瑶这把剑,几乎已可取代飞虎的名头了,不必争取成名的机会,她已经成名了。
  “飞虎呢?”追魂魔剑居然提出不上道的蠢问题。
  “你可以去找他问呀!”碧瑶的回答也不上道,不知道人在何处,怎么问?
  “南下凤阳。”杨明接过店伙送上桌的酒壶,自个儿斟酒:“回淮河保护他的地底银库啦!九州冥魔可能再去勒索他,所以跑得飞快。九州会主,你必须特别小心保护自己的命,因为你没存有多少金银,不可能有金银买命破财消灾。”
  “你这话有何用意?”
  “九州冥魔一定会向你兴师问罪,你绝对跑不了。那恶魔杀人的兴趣不高,勒索豪强恶霸兴趣浓厚。你穷,丢下进油坊也榨不出半星油水,只好把命抵偿啦!”
  “冒充九州冥魔不是我的错,我只是奉命行事……”
  “你得费神向那恶魔解释了,也许他会明白奉命行事的意义。
  呵呵!我不管你和那恶魔的纠纷,只过问自己的事。项姑娘当然有理由找你,她项家的一些亲友,被你们下毒手谋杀,她必须找你们这些谋杀犯讨公道。反正所有的事你们都是债务人。必须与我们这些债权人打交道,结果如何,目下言之过早,要不多久,便可分晓。诸位,敬你们一杯,祝你们逃债成功,前途无亮;光亮的亮。我先干为敬。”
  “杨老弟,俗语说,冤家宜解不宜结。”迫魂魔剑拒绝举杯,隔桌用无可奈何的口吻说:“咱们承认失败,从此不踏入徐州一步,捐弃前嫌,做南北的好亲邻。贵方的人,可任意在宿州活动受到尊重,尊意若何?”
  “狗屁!”杨明脸一沉,不怒而威。“我如果带人到光州,把你在光州的基业挖掉大半,然后说声冤家宜解不宜结,拍拍退走人,你会怎样?”
  “你在说不可能的事,哼!”
  “是吗?我正在做不可能的事。你无法阻止我到汝宁光州讨债,更不可能丢掉光州的基业躲起来避祸逃灾。我是一定会去的,你等着好了。宰不了你百十个爪牙,算我栽了。”
  “你……”
  “我不鼓励杀人,并不表示我绝不杀人。”杨明虎目中冷电四射,杀气直透华盖:“对付某些人,唯一可做的事是以杀止杀。
  从现在起,我不再使用双怀杖,弄一把剑,见一个杀一个,绝不手软。杀光你们这些混蛋,天下虽不至于太平,至少不会比现在更坏。你给我小心了,最好别让我在市镇以外的地方碰上你。”
  “飞虎那些淮河好汉非常幸运,冷面佛母那些天府女强盗也幸运。”碧瑶也乘机恫吓:
  “杨明兄那时没动杀机,所以他们保住了性命。现在,你们终于引起他的杀机,你们是否幸运,最好赶快向老天爷祷告。但我怀疑,老天爷是否肯大发慈悲,庇护你们这些无恶不作的谋杀犯,我看靠不住。”
  “可不一定哦!”杨明冷笑:“老天爷最自私,欺善伯恶,会袒护穷凶极恶的人,对好人则加倍迫害。这些恶人在祷告时,只要多烧香多献供品,三牲丰盛,再多烧些金银冥纸,老天爷可能接受他们的请求,平安地逃出我的剑下。”
  “阁下,你到底想怎样?”追魂魔剑心底生寒,被杨明的气势压得气沮声沉。
  “各尽所能,全力相搏;血债血偿,死绝方休。”杨明一字一吐,声如洪钟。
  等于是宣示决心;不容怀疑。
  “咱们退出宿州。”追魂魔剑咬牙说。
  “那不关我的事,宿州也不是我的。”
  “我放弃颖州的基业。”神箫秀土也提出让步条件。
  “也与我无关。”
  “咱们……”
  “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别打扰我的酒兴。”杨明接过碧瑶递来的一杯酒:“酒是英雄财是胆;即将挥刀舞剑决定生死存亡,我得多喝两杯壮胆,下一餐是否有命喝,恐怕连阎王爷也不知道。
  唔!好酒,真正的徐沛一锅头。”
  “阁下,我们愿意和解,有何条件,开出价码来。”追魂魔剑极不情愿地咬牙说。
  “算了吧!阁下做不了主。”
  “我是振武社第二号人物。”
  “四海牛郎不可能授权你丧权辱社。”
  “我……我有权做主,他会权衡利害……”
  “如果他真的有见识权衡利害,有气量表示和解诚意,肯赔偿死亡家属的损失,叫他自己来和我谈。”杨明口气一松:“午正,就在这里。还有半个时辰,你们还来得及通知他。”
  “好,我把话带到。”
  “侯二爷,听得进逆耳忠言吗?”
  “老夫不是刚愎自用的人。”
  “他不会答应的。”
  “这……”
  “他会蛮干到底,因为他没有赔偿损失的能力。同时,影响他日后的前程。在顺德,他的人死光了才肯撤走。现在,他身边仍然有人可用。”
  “我会明白地说明利害。”
  “那是浪费时间。他会利用你们做孤注一掷,作垂死的挣扎。阁下,离开他,让他感到事不可为,他就会冷静地为日后做打算了。”
  “抱歉,侯某不是人间贱丈夫,不能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做出不仁不义舍弃他的绝事。”
  “我也不会舍弃他。”神箫秀土也表明态度:“咱们曾经歃血为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目下他需要协力同心度过难关,我会毫不迟疑与他生死与共。”
  “咱们走,午正见。”追魂魔剑推凳而起。
  目送六人下楼,杨明摇摇头苦笑。
  “离间计落空,这两位仁兄倒有骨气,可敬。”他向碧瑶说:“看来,非大开杀戒不可了。”
  “擒贼擒王,应该还有出其不意毙了那头牛的机会,我们并不急。”碧瑶的看法却乐观,并不希望杨明大开杀戒。
  “恐怕很难,他的爪牙仍多,防范更严,不杀绝难接近他。
  昨晚要不是他们疲劳过度,想找到他不是易事。昨晚真可惜,失败在我临时分心。”
  “临时分心?”碧瑶惑然。
  “我一直就认为他的外门兵刃牛角铛可怕,心里有所顾忌。
  他穿了甲,也影响我攻击的心态。看到他居然拔回铛,我便平空生出毁铛的反应,临时改变心意,剑上的劲道不能及时转移,没能把铛击毁,真可怕。如果不击铛,那一剑直攻五官,成功的机会极浓。也许,这混蛋命不该绝。”
  “原来如此。明哥,你光说我,你也不见得聪明。”碧瑶调侃他。
  “怎么说?”
  “那个牛角铛,别人使用威力有限,铛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刀剑不会杀人,是人用刀剑杀人。俗话说,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把那头牛宰了,铛自然不足为奇,对不对?”
  “呵呵!也不能怪我一时糊涂呀!在那电光石火似的俄顷间,心一动便自然反应。下次,我再让他全力施展,连人带铛全毁了,早些结束和你下南京,去找太爷霍然攀交情把酒论英雄。这里的事,拖得太久了。”
  “要是那头牛答应你的条件……”
  “绝不可能。”
  “怎么说?”
  “四川女匪说得一清二楚,他快要囊空如洗啦!一千两银子赔一条命不算多吧?他拿得出几万两银子吗?再说,声誉扫地,爪牙四散,他还有险再称霸江湖?他宁可死掉。”
  一个在权势颠峰倒下的枭雄,爬起来东山再起的机会并不多。一旦没有屡败屡战的勇气和本钱,屡战一千次仍然是屡败。
  杨明和碧瑶在酒楼等,可想而知必定浪费时间。
  倚窗下望,眼睁睁看到下面的大街,四海牛郎带了八名随从,大摇大摆像在逛街,神气地进了北门,可能是进城看风景去也。
  宿州城内没有风景,只有北城墙的扶疏亭,可能只有神箫秀士有兴趣欣赏。秀士读了不少书,当然有兴趣看着苏轼所留下的那块诗竹刻石。
  在城内逗留不走,岂奈我何?
  杨明却不认为他们是进城看风景,也不认为他们逗留在城内避祸逃灾,立即下楼返回客店,然后从店后溜走,从小巷悄然绕墙外小径,快步奔向西关。
  半途,神针织女赶上了他俩。
  通向领州的官道,宽度比大官道小一倍,但仍是笔直的大道,两旁行道树浓荫蔽天,徒步的旅客少受日晒之苦。旅客比大官道少十倍。走了老半天,可能碰不上一群旅客;旅客通常成群结队同行,相互照顾减少意外发生。
  十里亭西面有一座土冈,官道贯冈而过,冈上草木葱笼,中间溪流一线,下游汇入北门外的北运粮河。
  申牌左右,从西面来的旅客开始增加,再一个时辰,便可抵达州城投宿。
  路北的小坡顶端,生长着三株牛腰粗的参天而起大白杨,风一吹,巨大的树叶一阵劈啪响。树上有个喜鹊窝,四五只喜鹊、聒噪得令人心烦。
  杨明和碧瑶倚坐在树下,鹊噪声并没引起他俩心烦,已经相倚相偎坐靠在树下,假寐了一个多时辰,早已养足津神,把带来的食物吃光,现在唯一可做的事是等待,等待。
  等待必须有耐心,他俩的耐心超人一等。
  等待某件事发生,固然靠见识与经验估料是否正确,也得靠运气。人毕竟不可能未卜先知,对方的见识与经验主控了行动意念。如果双方都是神机妙算的人才,运气便显得重要了。瞎猫碰上死老鼠,就是全靠运气。
  碧瑶自从与杨明发生亲密接触后,把杨明看成禁脔,会用心计阻止他和小莹或神针织女接近。她曾经目击杨明和毒娘子亲爇,自己也情不自禁,不断品尝激情带来的欢愉。把神针织女支走,以免打扰她和杨明单独相处时的快乐。
  似乎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人,冈下里外的官道情景,被白杨外围的杂树所挡住,但仍可透过枝叶梢头的缝隙,隐约看到官道前后的景物,有车马经过,老远便可看到。
  她躺在杨明身侧,以杨明的退作枕,用摘来的草叶,细心地编织一只草蜢。
  “他们真会来吗?”她突然抬起脸问。
  “很难说。”杨明伸手轻抚她的秀发、脸颊:“斗智斗力,看双方的神通,正反各方机会均等。所以我们在赌运气,赌他们采用我们估计的行动。如果我所料不差,我们赢的机会该占七八成。”
  “那可不一定哪!已经是申牌末啦!要来,应该早就来了。”
  “笨哦!”
  “我又怎么笨啦?”她伸手拧了杨明的嘴一把,笑容居然流露几分妩媚。
  “到了这里天快黑了,即使有人埋伏,只要能四面一散,利用夜色脱逃,埋伏的人怎么追?追谁?天不黑,盯牢主要目标追,能飞上天去?”
  “唔!说得也是,算你聪明,但必须看到人才算数。如果他们不来,躲到城里住上十天半月,我们怎办?”
  “不可能,我们有的是时间,他们少的就是时间,必须尽快脱离危险区,在宿州他们没有保障,还不是他们能完全控制的地盘。白天是安全的,夜间他们睡不安枕。定下心吧!等不等得到我们不介意。”
  “我只希望早些解决,和你携手直奔南京逍遥。为了杀人死缠不休,实在不是惬意的事。明哥,看到毒娘子你……”
  “你提她干什么?作怪。”
  “她曾经是你的女人,我怕她呀……”
  杨明将她拖起,吻住她的小嘴,禁止她说话,一阵激情的浪潮淹没了她。
  姑娘们一旦感情有了寄托,便有宣告主权的心态表现。她的确有点怕毒娘子,尤其是在知道杨明不会向毒娘子下毒手之后,深怕杨明重燃爱火接受毒娘子,因此恐惧感一直挥之不去。
  她有自知之明,一个豆寇年华的黄毛丫头哪能与毒娘子女皇蜂一类浪漫的成熟女人比?
  至少,连她自己也感到瘦竹竿似的身材,的确没有女人味。她的心目中,毒娘子的胴体,每一寸都是女人,因为她曾经目击。
  对女人的事,她所知有限,近乎懵然无知,连她母亲也不会把忌讳教导她。在那个世代,女人十之八九,在结婚之后许久,才知道什么叫女人。
  很可能她以为在和杨明多亲近之后,便会成长为体姿姣好的女人,亲吻与爱抚,便可让她发育成可爱的女人。当然,她并不知道男人喜爱的是那种女人。
  “我绝不允许她缠你。”她扭身将杨明扑倒,娇喘吁吁寒寒糊糊地说:“你是……
  我……的,明……哥。
  烈日炎炎,树下却是旖妮的春天。
  蹄声如雷,十八匹健马扬起滚滚尘埃。
  不像是赶长途,倒像是骑军冲锋,号角长鸣,健马飞腾冲刺。
  普通的健马,可以冲十里左右。
  十里亭一过,锐气耗得差不多了,速度渐慢,但仍然有继续奔驰的津力。
  十八匹马分为两路,骑士们伏鞍扬鞭,可能早有打算,一旦坐骑支持不住,便毅然丢弃,务必快速远离,后面追的人一定来不及追赶,牺牲马以争时间。
  两里、一里……进入土冈区。
  斜阳西沉,官道上行旅绝迹,健马正好放蹄飞驰。
  “依啊……”前面长啸声震天,悠长洪泽,真有震聋起聩的威力,入耳令人感到耳中轰鸣。
  健马速度渐减,骑士们坐正了身形。
  前面里余,两人两骑堵在路中,骑士一高一矮,隐约可分辨系在背上高出右肩尺余的剑把。
  “啊……”长啸声再起,更为震耳,更为吃惊。
  十八匹健马续进小驰,骑士们开始整理所佩的兵刃,盛在鞍袋中的重兵刃,已取出绰在手中,一面小驰,一面完成战备。
  “杨小狗……”终于有人看清杨明的面貌了。
  “怎么可……能……”领先的四海牛郎,神经质地脱口大叫。
  已接近至七八十步内,看得真切。
  杨明不但背上有剑,鞍前更置有盛六根镖枪的枪囊。
  “必须冲,长上。”夷陵双凶的飞豹孙陵急叫:“咱们掩护你,走脱一个算一个。”
  “来日方长。”追魂魔剑语重心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社主,从左面越野脱身,颖州见。”
  健马再次腾跃,追魂魔剑扬剑前冲。
  第二匹马跟上,第三匹也衔尾冲出。
  长笑震天。第一支镖枪像雷电横空,贯入追魂魔剑的坐骑胸口,马仍向前飞驰。
  追魂魔剑飞跃下马,第二匹健马恰好冲到,一掌拍在马颈侧,身形再斜起甩飞,几乎被第二匹马踹倒。
  一阵大乱,马倒人飞,尘埃飞扬中,传出被踹者的惊心动魄惨号。
  倒了六匹马,有四个人再也起不来了,人与马撞倒成一团,根本没有躲闪回避的机会。
  追魂魔剑最幸运,毫发未伤。
  “哈哈哈哈……”狂笑震天中,杨明高举长剑领先冲出。健马脚力足,奔驰的气势,比骑士们的疲马强三倍。
  十二匹疲马向两侧冲入树林,四散而逃。
  杨明与碧瑶双骑并进,驰入路右的树林,盯牢四海牛郎三个人,衔尾紧跟排枝而进。
  这一带树林是采樵区,丈余高以下的树枝皆加以砍除,野草藤蔓稀疏,健马可以穿越过去。
  三匹坐骑已失去冲力,口吐白沫津力将竭,如不停下来放血,不久可能一蹶不起了。
  杨明并不急于赶上,从右面迫近,有计划地逼对方的三匹马,往他所预定的方向走。
  碧瑶的马在最外侧,保持二十步外距离的安全区。
  杨明愈追愈困惑,心中疑云大起。四海牛郎像是神经不正常,只顾策马逃命,完全没有反击的举动出现。
  这期间,四海牛郎有太多的机会,用牛角铛飞射攻击,即使伤不了他,也会击毙他的坐骑。没有坐骑,怎么追?
  可是,始终没看到牛角铛飞出。
  像牧羊犬驱赶羊群,四海牛郎的三匹马被有效地驱向预期的方向。
  其他的骑士,已经不知逃往何处去了。丢了坐骑的追魂魔剑,也不知位于何处。
  “伊呀……”他堵住了右前方,健马不住左奔右驰,发出威吓性的吆喝,剑遥指着领先窜走的神箫秀土,然后是一连串的怪啸,把三匹马逼得向左前方奔出。
  碧瑶也间歇地发出娇啸声,增加恫吓的威力。
  他俩尽可冲上攻击的,但却无意接近在马上搏斗。在马上攻击,牛角挡的危险性增加三倍,人在马上闪避困难,伤不了人一定可以伤马。
  追魂魔剑在桃山驿,虽然对四海牛郎做强盗的计划不满,有意带了自己的人束装辞别返回光州,却被九州冥魔夜袭所耽误未克成行。
  此后,便没有机会分道扬镳了。但他仍然对四海牛郎忠心耿耿,不做临危相弃不仁不义勾当。
  现在,这位光州大豪绝望了。
  他仍不放弃,循狂笑声与长啸声传来处,不顾一切飞赶,脚下俐落,比疲马穿林的速度更快些。
  啸声渐近,他却失声长叹。
  也许,他觉得多他一个人,仍然力不可回天,他根本不是杨明的敌手,赶上去,他能挽得回危局?
  前面是一处平坡,也是一处百十亩大的林空地带,荒草及腰,视野广阔。
  西天已出现晚霞,即将红日西沉。
  “太阳老爷,快沉下去吧!”他惨然低呼。
  天一黑,就五行有救了蓦地,他骇然转身,剑完成攻击的准备。他的剑术撼震江湖,号称追魂魔剑。
  “是你!”他惊骇的神情消失了,恢复傲世的大家面孔,脸上有自信的神情流露。
  “不该是我吗?”树后踱出的神针织女冷冷地问。
  神针织女追蹑四海牛郎途经光州,几乎被这位大家打入九优地狱,除了行刺暗杀为技巧可圈可点之外,这位大豪哪将她放眼下?
  “老夫应该想得到有你一份。”他不得不承认事实:“老夫只好杀死你,在光州你本来就该死的。”
  “是吗?”
  “一定。”他肯定地说。
  “证明给我看。”
  “老夫正有此意。”他猛地挥剑疾上。
  星芒一闪,再闪,三闪。
  “冲上来,老狗。”
  “呕!老……夫……”他上身一挺,马步再近,再浑身一震,再叫了一声,砰然倒地。
  右肋下,共中了三枚无影神针。
  四寸针皆完全没人内腑,一枚针就够了。
  右面林缘啸声传到,有健马冲入草坪。
  她发出一声娇啸,绕林内缘急窜。
  坐骑冲入草坪,杨明从侧方突然策马欺近。
  “下马!”他大吼:“接飞刀!”
  神箫秀士猛地勒缰,糟了,坐骑本已力竭,一勒缰,健马终于屈蹄踣倒。
  神箫秀士及时跳落,扬剑戒备。
  没有飞刀射来,马并非被飞刀射倒的。
  杨明的马,已绕出盯住了四海牛郎,左手举起一把品质不佳的八寸断刃飞刀。
  “接飞刀!”杨明再次大喝。
  四海牛郎气色不佳,但仍有津力应付搏斗,马上急扭虎腰,右手的缰绳一抖,奇准地将飞射脸部的急旋飞刀,震飞出丈外,缰绳也断了一段。
  疲马受惊乱蹦,四海牛郎惊叫一声向下滚落。
  刚爬起,这位江湖未来霸主心中一凉。杨明就站在身旁,剑点在他的大嘴前,目光落在他握住牛角铛的左手上。
  “原来如此,昨晚你握铛的手受了伤。”杨明向后退,在丈外收剑入鞘:“现在,没有我的事了。”
  四海牛郎的左手,用伤巾缠住整个手掌,大拇指另外加缠,勉强可以握住牛角铛,想用来攻击,威力有限得很,只能唬人而已。
  “混蛋!你是什么意思?”他厉声问。
  “你看。”杨明向他身后一指。
  猛回头,神针织女正一脸寒霜款步出林。
  “你我的事未了。”他厉叫,挺剑踉跄前冲。
  杨明一跃三丈,到了碧瑶身旁。
  碧瑶的灵飞剑,点在神萧箫士的咽喉下。
  另一名金刚,正在不远处草丛中作垂死的挣扎,是被碧瑶杀死的。
  “饶了他。”杨明高叫。“他还算一条好汉,忠心耿耿,杀之不祥。”
  碧瑶顺从地向后退,收剑入鞘奔向杨明,挽了杨明的手缓步离去,脸上绽放着可爱的笑容。
  “到南京?”她几乎要偎人杨明怀中了。
  “你爹给你带了多少银子?”杨明举步维艰,半抱半挽一步一停顿。
  “问这干什么?”
  “看你买得了什么珍饰做嫁妆呀?好的珍饰很贵呢!”
  “你是说,我要嫁给你?”
  “你愿意吗?”
  “不……愿……意……等。”她把娇媚的嗓音拖得长长地:“娶我要快……”
  “我要吻我的新娘。”
  “嗯……”
  “穿了那么重的护甲,你累不累呀?”神针织女轻拂着剑,左手转动着一枚四寸无影神针:“脱掉吧!顺便脱我的衣裙。你两眼无神,怎么看不到往昔充满情欲狂乱的眼神了?”
  “我仍然想你,仍然想撕掉你的衣裙。”四海牛郎凶狠地说:“总有一天,我要你跪着求我要你。牛郎配织女,这是命定了的。”
  虎死不倒威,他仍然有霸主的气势。但他知道,今天恐怕过不了关。
  杨明的雷霆一剑,砍中他的牛角铛,无俦的震撼力,震得他的手掌走了样,肌肉震裂如同,五指骨裂筋张,整个手掌肿得像南瓜,动一动痛彻心脾,哪能动手拼搏?抓住牛角铛想吓唬人,结果,绵绵无尽的痛楚,痛得他直冒冷汗,气色哪能好?
  “我有点佩服你了,临死还不忘强占女人,保持强悍男人的本色。可惜我不是愿受凌辱的女人,更不愿我的亲友任你奴役。
  我喜欢的是杨明那种男人,喜欢受到男人保护和喜爱。他认为你还算一条好汉,所以不忍杀你。”
  “他……”
  “他就是那个杨敏,也就是九州冥魔。”
  “什么?他……他他……”
  “他不屑杀你,我杀。不杀死你,我顺德徐家的人,天天会做恶梦。”
  “你吹起牛来了。我不要你死,我要你做我的女人,要你老爹替我……呃……”
  无影神针在侧方看,可看到一丝芒影。在前面看,目力最佳的人,也只能看到一小星微光。
  他已经看不到一星微光,看到了他也无法躲闪。
  第一星微光没入他的结喉袕,第二枚贵人眉心两寸,第三枚再贯咽喉。
  “我不怕你了。”神针织女掉头便走:“恶梦也醒了。”
  “砰!”他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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