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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仙侠┊] 《复仇者》作者:作者不详(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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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级士官Lv.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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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4-26 11:02 | 显示全部楼层
五个人一起上了路,洪玉娇一个人走在最后,她似有什么重大心事,神情之间,显得挹郁寡欢。
  田宏武直觉地感到她像是一夜之间变了另一个人,为什么?
  女孩子的心,像五月的天气,变幻莫测,使人无法忖度。
  田宏武当然不便问。
  由于此次同路来太白山,有不短时日的相处,多多少少产生了些感情。
  所以又忍不住不问,闷在心里太难受了。
  于是,他故意落后了些,与洪玉娇走了个并肩,鼓是勇气道:“洪姑娘,你……是不是什么地方不舒服?”
  洪玉娇道:“我心里不舒服!”
  这活回答得太直率,反而使田宏武大感怔愕。
  窒了一阵才道:“姑娘什么事烦心?”
  洪玉娇像跟谁赌气似的道:“你知道了又怎样?”
  一句话使田宏武哑口无言。
  朝夕相处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这种态度还是第一次看到,女人心,海底针,的确是有其道理。
  丁香身形一缓,等两人赶上,笑着道:“男才女貌.你俩真是一对!”
  田宏武的脸红了,想不到丁香会当面开这玩笑。
  他想起在邙山下小屋分子那次,丁香送他一个菏包,还在他胸前插了一朵山花。
  —个黄花闺女对男人如此表示?绝不足偶然的。
  她现在说,这句话,用意何在?
  洪玉娇粉腮一变,道:“丁妹子,说话留点分寸,别太使人难堪……”
  下面似乎还有话,但她没说下去,紧紧抿上了口。
  丁香大眼睛一眨,和声道:“洪姐姐,我说的是真心话,并没虚假,你别误会!”
  洪玉娇道:“真心话吗?哈哈哈哈!”
  笑声冷得有些刺耳,接下去又道:“丁妹子,我用你刚刚说的那句话回赠你。”
  田宏武心中老大不是滋味。
  他似有所悟,但她俩才刚刚见面,怎会如此呢?
  了香一向不是逞口舌的人,怎会对初识的人开玩笑?
  定是—个“妒”字在作怪,女人心眼窄,尤其在这方面,更是分毫不让。
  心念之中,下意识地把目光瞟向丁香,正好丁香也朝他望来,四目交投,丁香报之以一个嫣然。
  洪五娇脚步加快,赶到前面去了。
  田宏武低声道:“丁香,你不该开这玩笑的!”
  丁香目芒一闪,道:“不是开玩笑,我说的是真心话。”
  田宏武眉头一皱,道:“你和她现在才认识.以前从未交谈过,这真心话从何说起?”
  丁香噘起小嘴道:“我看得出,她对你十分倾心,而且……你们亲近的时间已不短。”
  田宏武道:“不管怎样,你不该开这玩笑!”
  丁香大眼一闪,道:“看样子你对她无意?”
  田宏武苦苦一笑道:“我们不谈这个好吗?”
  丁香白了他一眼,道:“不谈就不谈!”
  脚步一紧,五人又走在一道。
  田宏武思潮起伏,说实在的,他心里仍喜欢丁香。
  因为她有一双明媚的眸子,与他心深处的影子小秀子一样。
  但洪玉娇在山中故示亲蜜的情景,也使他难忘。
  人是感情的动物,即使心有所属,也不能对其余的丝毫无动于衷,否则的话,便成了寡情了。
  经过了半个月余的长途跋涉。
  这一天来到新安,距洛阳还有一天路程,五人投店住下。
  第二天清早,田宏武刚起床,丁香来到房中,脸色十分难看。
  田宏武惊诧地道:“丁香,有事吗?”
  丁香优凄地道:“洪姑娘走了!”
  田宏武一震,道:“什么,洪姑娘走了,为什么?”
  丁香摇摇头,道:“不知道!”
  田宏武面色沉了下来,道:“你会不知道?为什么不留住她?”
  丁香道:“她不告而别,我怎么留法?”
  “不告而别?”田宏武低头想了想,沉声道:“这一路来,你俩谈得很投机,我以为你俩已取得谅解……丁香,是不是你说了什么刺伤了地?”
  丁香叹了口气,道:“我为什么要刺伤她,我什么也没说,我是有意促成你们的好事,她忽然不辞而别,我有什么办法?她又不是小孩子,她有她的思想……”
  田宏武两道剑眉紧蹙在一块,成了个倒人字,激动地道:“丁香,你老说要促成我与她的好事,是什么意思?”
  丁香低头抚弄着衣角道:“因为我知道她爱你!”
  田宏武脱口道:“你有这么好的心肠?”
  丁香抬头道:“这中间毫无虚假!”
  “你知道我爱她吗?”
  “不知道,但她对你倾心不假,这一路来我得到了证实。”
  “那她为什么要走?”
  “这个……谁知道!”
  “丁香,感情是不能勉强的,如果你不多事,也许她不会走……”
  “怪罪我吗?”
  “我只是说说而已,反正……我没这存心。”
  “那你心目中的人是谁?”
  “我心目中没有谁,我的心早死了!”
  丁香神色一变,黯然道:“莫非你伤心人别有怀抱?”
  田宏武道:“我不否认!”
  丁香的眼圈红了,好半晌才道:“世间多少伤心人,唉!谁能拗得过命运呢?是的,你的心随着你那小师妹上官文风死了,你们是青梅竹马长大的,情深意远,是吗?”
  提起上官文风,田宏武感到一阵锥心剧痛。
  他也有无比的歉疚,他知道小师妹深深爱着自己。
  但不幸有个小秀子的影子隔在中间,她什么也没得到。
  甚至—句温存的话,她当是寒恨而殁的。
  心念之中,他忍不住颤声道:“我是爱她的,但我不能。”
  丁香激声道:“那又为什么?”
  “因为她不能取代另一个人!”
  “谁?”两只大眼,直照在他面上。
  “小……”他倏然住了口。
  “小什么?”
  “小秀子!”
  他终于痛苦地说出了这名字,他觉得没隐瞒的必要了。
  丁香脸色大变,娇躯一颤,忙扶住桌角,又道:“小秀子是谁?”
  田宏武心头起了一阵痛苦的怞搐。
  目注窗外的空处,凄凉地道:“儿时的玩伴,我的表妹,曾订了名份,但……她已不在这世界中了。”
  丁香一对大眼珠转呀转的。
  好一阵子才以颤抖的声音道:“儿时的玩伴,虽然有了名份.但彼此并不了解,因为你们不在一起长大,与陌生人没什么两样,既是死了,还值得你如此……”
  田宏武大声道:“你不懂!”
  丁香娇躯一颤,道:“她是怎么死的?”
  “你不必知道!”
  “你是亲眼见她死,还是听人说的?”
  “要你别管!”
  “我以前曾听你小师妹透露,你在寻找未婚妻,也许她仍在世间呢?”
  田宏武瞪大了眼没说话,眼角蕴了两粒泪珠。
  丁香锲而不舍地又道:“我明白了,记得你以前在开封时,曾说喜欢看大眼睛,你那未婚妻定然有一双又大又圆的美丽眼睛。”
  田宏武不期然地把目光移向她的面庞,优优地道:“可惜你不是她!”
  丁香眸子倏射奇芒,以异样的声调道:“何不把我当做她?”
  率直的话,代表了她的芳心。
  田宏武迷惘了。
  他是曾把丁香当做小秀子的影子。
  然而,她毕竟不是她,画饼充饥,只有益增痛苦。
  了香优优地道:“为什么不说话了?”
  田宏武暗声道:“我没有话说!”
  丁香垂眉颔首,低沉地道:“那位小秀子多么令人羡慕,她死了,但还有人想她,为她流泪,为她矢志不移,她应该是无憾的了!”
  田宏武情不自禁地道:“眼前她还不能瞑目!”
  丁香像突然受惊似的抬头张日道:“为什么?”
  就在此刻,房门上起了剥啄之声。
  田宏武心中一动,道:“什么人?”
  “店里小二,公子起身了吗?”
  “什么事?”
  “有人捎信来,要小的面呈公子。”
  “噢,进来!”
  小二推门而入,扫了丁香一眼。
  然后双手把一个封柬呈与田宏武。
  田宏武接在手中,只见封套上写的是:“面陈——田宏武亲启,”没有署名。
  田宏武眉头微微一皱,道:“送信的人呢?”
  小二道:“是位年轻人,把信交在柜上便走,没说旁的。”
  田宏武道:“好,你下去吧!”
  小二哈了哈腰,退出房门,顺手把门带上。
  田宏武迫不及待地撕开封口,取出一张柬条。
  只见上面只寥寥数语,写的是:“柬致田少侠,请于即日午正拨驾十里墩,务必准时,免贻憾事。”
  后面依然没有署名,等于是张白头贴子。
  他怔住了,这是什么约会?
  谁送的?
  丁香开口道:“我能知道信里说些什么吗?”
  田宏武把柬条往桌上一放,道:“你自己看!”
  丁香看了一遍,栗声道:“这算什么约会?”
  田宏武吐了口气,道:“看来不会是好事,十里墩在什么地方?”
  丁香道:“由此西行十里,是一个荒墟,地点十分荒凉,据说那里本来是个镇集,惨遭兵祸,庐舍为墟,大白天都会鬼打人,怎么,你准备赴约?”
  田宏武沉声道:“当然!”
  丁香蹙额道:“这可能是个陰谋,要不……我们大家商量一下?”
  田宏武想了想,道:“不,对方指名约我,是我个人的事,不必惊动别人。”
  丁香道:“对方投柬不具名,显然不是正大光明之辈,你一个人去赴约,未免太冒险,能有个接应,以免事出意外时孤掌难鸣!”
  田宏武固执地道:“身为武士,这种情况是免不了的,我自己去应付。”
  丁香秀眉一挑,道:“我跟你去?”
  田宏武断然道:“不必!”
  房门外响起了“天不偷”的声音:“什么不必,我们该上路了!”
  边说,边推开了房门。
  田宏武立即把柬条和封套捏成一团,朝角落里一扔,口里道:“前辈早,晚辈在此地有点私事要办,就此分手了吧!”
  “天不偷”目注丁香道:“怎么说?”
  丁香道:“看来是该分手了,那位秦老前辈呢?”
  “天不偷”道:“追洪姑娘去了!”
  田宏武心里想:“洪玉娇与‘仙猿公’是一路的人,他去追她,定有路子,而‘天不偷’与丁香又是一伙,同时也正合式。”
  自己倒是独来独往的干净,使人不耐的是“复仇者”自始自终不肯现身相见,也罢,各行其事。
  反正现在已经证明“武林至尊”与血案无关,自己尽可找四大堡算帐,对姨父母一家尽自己的心意……
  心念之中,道:“很好,我们就此分手!”
  丁香点头寒笑道:“如此珍重了,店帐我去结,少侠随时可动身。”
  “天不偷”也跟着道了声珍重,与丁香出房离去。
  田宏武坐了下来,想着午间的约会。
  但始终想不出个头绪来。
  用过了早膳,休息了一阵,盘算着还有十里路要走,时间已差不多了。
  于是命小二备了马匹,离店缓缓向南驰去。
  差不多傍午时分,来到了地头。
  果然如丁香所说的,地点相当荒凉,是一大片废墟,野草高与人齐,残垣断壁,散布在蔓草野树之间。
  约会的人是谁?
  约会的目的是什么?
  以一个高手的特殊锐敏感觉,他觉得这片广阔的废墟中,埋伏了不少人。
  他拴好了马匹,然后静待情况的发展。
  事情经历多了,他已经学会了镇定。
  心如止水,他甚至不去猜想可能的情况。
  午正,约会的时辰。
  废墟中央的一堵断壁上,冒起了一条人影,朝这边招了招手,田宏武心头一紧,弹身飞掠过去。
  这是个石砌的平台,蔓草已被斩除过,露出了石面,宽广三丈余。
  四下里颓壁林立,错综散布,这种地方,隐伏上百把人也不易发觉。
  对方兀立而候,是个花甲左右的青衫老者。
  人老了,但还透着一股子剽悍之气。
  田宏武打量了老者一眼,道:“阁下怎么称呼?”
  老者灰眉一扬,道:“老夫岳大川,现任‘云堡’执法。”
  田宏武登时爇血沸腾,想不到约会的竟是四大堡的人。
  看来今天免不了一场血战。
  当下剑眉一挑,圆睁星目道:“原来是岳大执法,失敬了,邀约在下来此,有何指教吗?”
  岳大川沉声道:“田少侠,明人不说暗话,咱们敞明了说,传柬约会,是敝堡主,也可以说是四大堡主的共同行动,老夫只是代言人。”
  田宏武暗暗一咬牙,道:“贵堡主因何不出面?”
  岳大川道:“必要时会的,现在由老夫全权代表。”
  田宏武寒着脸道:“很好,阁下就请发言吧!”
  岳大川干咳了一声道:“请‘复仇者’出面解决这桩久悬未决的公案。”
  田宏武已料定必是这么一回事。
  这已不是第一次了。
  当下心意一转,道:“在下便是‘复仇者’,划出道来吧!”
  岳大川怔了怔,冷冷一笑道:“可惜你田少侠不是,如果是,事情早就解决了!”
  田宏武冷哼了一声道:“阁下凭什么断言在下不是?”
  岳大川毫不思索地道:“少侠心里很明白的,是吗?”
  田宏武道:“是否要证明一下?”
  岳大川道:“如何证明?”
  田宏武目中陡射煞芒,横眉道:“先拿阁下开刀,然后贵堡主便会出面。”
  岳大川毫不为意地笑了笑道:“也许老夫真不是你的对手,但你却不敢杀人!”
  田宏武手中剑一横,道:“阁下准备保命!”
  岳大川身形一侧,手指断壁道:“那堵墙上有个窟窿,田少侠无妨先看看,再谈动手也不迟。不过,你看过之后,老夫判断你会改变主意。”
  说完,冷冷一笑。
  田宏武愕然,看样子对方是有所恃而不恐。
  那墙后面是什么东西?
  举目望去,断壁离地四尺高处,果然有个径尺的孔洞。
  踌躇了片刻,他横剑走了过去,弯下腰,朝孔袕外望,目光所及,不由头皮发了炸。
  只见孔外是个野草滋生的空场。
  三方都有颓垣围绕。
  正面,五丈外的壁脚,并排摆了三口白木大棺材。
  棺盖横在一边,棺材里各露出一个人头。
  看来是坐在棺材里,人是活的。
  这到底是什么鬼花样?
  岳大川仍站在原地,冷冷地道:“田少侠,你先看看清楚,棺材里的人都是谁?”
  田宏武的心开始跳荡。
  凝足目力望去,逐一辨认。
  他终于认出来了。
  登时惊魂出窍,杀机也随之炽烈起来!
  棺材里的,赫然是“影子人”、童梓楠与丁香的叔父“卖命老人”。
  以三人的能耐,怎会落人四堡之手?
  更令人不解的是“卖命老人”何以也在其中?
  如果“卖命老人”也是“复仇者”的手下,那丁香也是了。
  看来是不错的了,自己早该想到的。
  丁香化身为婢,藏身风堡,一连串的血案之后,她突然离开。
  此次太白山之行,“天不偷”说是奉“卖命老人”之命去办事。
  而丁香也到了山中,不用说,全是为了“武林至尊”的事。
  搞了半天,只自己一个人被蒙在鼓里,连“复仇者”的影子都摸不到。
  心念之中,只见棺材后面现出三名执剑武土,各把剑横在三人头后。
  岳大川又道:“你看清楚了?”
  田宏武霍地回身,咬着牙道:“现在先拿阁下开刀!”
  说着,横剑前欺。
  岳大川淡淡地道:“田少侠稍安毋躁,里面是三个人,你在外面杀一个人,里面便拿一人开刀,这买卖不太合算吧?”
  田宏武止了步,目中的杀芒,几乎凝聚成了有形之物。
  他想:“先宰了岳大川这爪牙,凭自己的身法,定可解救童梓楠他们三人。”
  心念未已,忽见远近不等的断垣上,出现了不少人影。
  不由暗自震惊,目光游扫之下,认出其中一个是“云堡”总管吕文焕,其余的都很陌生。
  他不得不做考虑了,要杀岳大川容易,要救三人却很难,三人中任何一人遭害,都将是无可弥补的遗憾。
  现在,他有些后悔不让丁香等同来。
  真是被丁香言中了,孤掌难鸣。
  如何救三个人呢?
  无疑地,三人不是袕道受制,便是被药物所迷。
  功力通了玄,也无法在强敌环伺之下,同时救三个人。
  岳大川见田宏武犹豫之状,又发了话:“田少侠,凭武功解决不了问题,还是心平气和地谈谈吧。老实告诉你,别打主意救人,火雷二堡,以善用火器闻名江湖,在三位贵同道的周围五丈,都预置了炸药,误踏一步,无人能保全尸。”
  这话田宏武相信,绝不是虚声恫吓。
  他不由倒怞了一口凉气。
  独力救人,已属无望,他感到束手无策,即使屈辱答应对方的条件也不成,因为他根本就找不到“复仇者”。
  现在唯一的希望,是“复仇者”知道手下被质而主动现身。
  可是对方志在得“复仇者”而甘心,必然有极毒辣的布置,后果如何,仍是无法预料。
  刚刚在断垣—上现身的,又悄然隐去。
  岳大川再次开口道:“田少侠,怎么说?”
  田宏武冷厉地道:“三个人质之中,只要有一个损了根汗毛,在下发誓血洗四大堡,鸡犬不留。”
  充满了血腥的话,令人听来不寒而栗。
  岳大川嘿嘿一笑,道:“田少侠用不着发狠,那于事无补,主要的还是由‘复仇者’出面,从根本上解决这问题。”
  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田宏武不想让步也不成。
  照这情形,只有去找丁香,她家住邙山脚下,她与“天不偷”两个人定奔这条路无疑,运气好,中途便可追上。
  主意打定,他强捺住怒火,道:“好,在下答应去找‘复仇者’本人!”
  岳大川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才是正道,不过,田少侠请注意到一个问题,三位贵同道要袕被制,时间久了,经脉受损,敝方可不负责任!”
  田宏武怒声道:“别得寸进尺,在下声明过了,任何一人受到损伤,在下百倍报复。”
  话出自“追魂剑”田宏武之口,仍然有其份量的。
  岳大川脸色微微一变,道:“三日为限,过了限期,悉听尊便,请了!”
  田宏武弹身奔回拴马的地方,正待解下马匹上路。
  忽然发现不远的树下,坐着一个黑衣妇人。
  不由心中一动,不自禁地欺了过去。
  一看,登时震惊莫名,这名黑衣妇人,赫然正是在“凤凰庄”后土丘上哭夫的“天外姹女”。
  她怎会在此地现身?
  看来绝非偶然……
  “天外姹女”抬起头,优优地道:“一郎,你准备去哪里!”
  一郎是田宏武的侞名,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听人叫了。
  这妇人不但知道他与“凤凰庄”的种种关系,而且直呼其侞名,实在令人震惊。
  田宏武呼吸为之一窒。
  “天外姹女”又道:“你还记得我吗?”
  田宏武嗫嚅地道:“记得!”
  “天外姹女”道:“你准备去哪里?”
  田宏武略一踌躇,道:“去找人!”
  “找什么人?”
  “这个……”
  “别这个那个,不必去了!”
  “不必去了?”
  田宏武惊诧地道:“芳驾知道小可找的是谁?”
  “天外姹女”淡淡地道:“复仇者!”
  语气是绝对肯定的。
  田宏武目瞪口呆,愣愣地望着这神秘的妇人。
  最令他不安的,是不知道她的意图,因为照情况推断,她是有为而来,而且与这桩公案有关。
  蓦在此刻,只见总管吕文焕带着四名武士,朝这边奔来,田庞武俊面一变,手中剑不自觉地横了起来。
  “天外姹女”道:“别紧张,好好站着别动!”
  吕文焕一行五人,接近,从旁边驰过。
  似乎有目如盲,连瞟都不朝这边瞟一眼,像是根本不知道这里有人。
  田宏武困惑至极,期期地道:“这是怎么回事?”
  “天外姹女”手指身旁一块大青石道:“坐下来休息!”
  吕文焕一行人去远了。
  田宏武不肯贸然就坐,狐疑地四下扫瞄。
  “天外姹女”似已窥出他的心意,又道:“你先坐下,没有人能发现我们,我们是在一座奇门阵势之中,你来时,我放开了阵门,否则你一样看不到我!”
  田宏武算是明白了。
  但脸上却不由一爇,他对奇门术数,是半窍不通。
  于是他依言坐到大青石上,忍不住又道:“芳驾……不是偶然来此的吧?”
  “天外姹女”淡淡一笑道:“记得在开封城外那晚,你称呼我作大娘,怎么又改变了呢?”
  田宏武红着脸,道:“是的,如果……您喜欢大娘这称呼,小可就照旧吧!”
  “天外姹女”略一颔首,道:“我们在此地静心等候,日落前就有分晓。”
  田宏武茫然不解地道:“什么分晓?”
  “天外姹女”道:“到时你就知道!”
  田宏武吁了口气,道:“可是……小可是要赶着去找‘复仇者’来救人!”
  “天外姹女”还是一付漠然的神情道:“我知道,我们现在就只等着救人,再说,你也找不到‘复仇者’!”
  田宏武震惊得近于昏乱。
  听口气,“天外姹女”似乎又是“复仇者”一路的人。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看来她对一切情况,比自己还明白。
  但照四大堡的部署,“复仇者”如何救人?
  他的目光又发了直。
  他在想:“今天大概可以看到‘复仇者’的庐山真面目!”
  心念之中,期期地问道:“大娘可知道‘影子人’他们三位,是如何落入对方手中的吗?”
  “天外姹女”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大的错误,常由小的疏漏造成,他们三人聚在一起商量事情,疏于防范,结果被对方所乘,一网成擒!”
  田宏武显得有些激动地道:“以他们三位的身手,竟被对方所乘?”
  “天外姹女”笑笑道:“江湖道上,斗智为先,斗力次之,事情坏在‘千面翁路遥’好酒贪杯上,对方在酒里掺了一种无色臭之毒……”
  田宏武惊奇地道:“千面翁是谁?”
  “天外姹女”目芒一闪道:“噢,原来你不知道,他就是化名‘卖命老人’的那酒鬼,易容之术,独步天下。一并告诉你吧,他们三人是同门师兄弟,‘影子人’最小。”
  田宏武兴奋不已,这是他意想不到的秘密,现在却由“天外姹女”一口揭穿了。
  紧跟着追问道:“大娘,那‘复仇者’又是谁?”
  “天外姹女”一口回绝道:“这暂时不能告诉你!”
  田宏武心中一惊,暗忖:“莫非自己面对的便是‘复仇者’?这实在大有可能,她在‘凤凰庄’废墟之后的上丘上夜哭亡夫。很可能,她的丈夫是血案受害者之—,而且与姨父母有所渊源,所以她才出头清理血债。”
  这一想,很合情理,他情不自禁地把目光投到对方脸上。
  “天外姹女”道:“你想些什么?”
  田宏武鼓足勇气,期期地道:“小可在想……大娘的来历!”
  “天外姹女”道:“不要胡想,我知道你怀疑我是‘复仇者’,但我告诉你,不是!”
  最后不是两个字拉得很长,
  田宏武目光仍直照在对方脸上,想测度一下她这话有几份可信。
  “天外姹女”摇摇头,道:“信不信由你!”
  说完,双足一收,做出调息养神的样子。
  田宏武收回目光,长长吐了—口气。
  胸中思潮澎湃,他想得很多,但却无法理出头绪来,情况太复杂了,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时间在焦躁与难耐中慢慢滑过,日头也已偏西。
  突地,他发现远远地一个怪异的行列,缓缓朝这边移动。
  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
  “天外姹女”睁眼道:“什么事?”
  田宏武伸手遥遥一指道:“大娘,您看!”
  “天外姹女”转头一望,面露喜色道:“果然如时而至!”
  田宏武顿时紧张起来,目不转瞬地望着。
  近了,是三口棺材。
  由人抬着,一字长蛇式向这边来。
  又是三口棺材。
  田宏武心中一动,忍不住道:“大娘,我们等的就是这个?”
  “天外姹女”很平静地道:“不错,我们等的就是这个。”
  田宏武眼睛睁得更大了。
  抬棺的行列更近了,可以看出抬棺材的是一般苦力,不是江湖人。
  田宏武激动非凡,怎么也想不出是什么玄虚。
  “天外姹女”喃喃地道:“这出戏定然演的有声有色,希望对方的主角能现身!”
  说着,目注田宏武道:“你只管看,等需要你上台时,我会告诉你。”
  棺材终于到达了现场,在八丈排列。
  抬棺材的苦力收拾了杠杖绳索,一窝蜂地离开了。
  只剩下一个没走,静静地兀立在棺材后面。
  田宏武的情绪不断地沸腾,暗忖:“这留下来的是‘复仇者’吗?”
  那留下来的人戴着阔边草帽,帽沿压得很低,遮去了大半个脸,一袭布袍掖在腰间,乍看像是短打扮。
  空气诡秘而紧张。
  两条人影,从废墟断垣中出现,朝棺木这边奔来。
  一个是“云堡”执法岳大川。
  另外一个却是一个少女。
  等对方在棺材前三丈之外停了身,田宏武即认出那少女赫然是“火堡”千金简莹。岳大川双手一拱,声道:“阁下想是‘复仇者’了?”
  那人没抬头,嘿嘿一笑道:“非也,老夫只是生意掮客,代人做买卖,从中赚点利润而已。”
  简莹冷哼一声道:“少装模作样,姑娘我不欣赏这一套!”
  那人道:“简大小姐,说话客气些,老夫是局外人,生意如果不成,老夫至多是白跑一趟,没什么大不了!”
  简莹大声道:“你到底是谁?”
  那人道:“表明过了,是掮客!”
  岳大川接话道:“为什么 ‘复仇者’不现身,怕吗?”
  那人又是一阵嘿嘿冷笑,道:“怕不怕老夫不得而知!”
  岳大川道:“朋友,如果‘复仇者’本人不出面,一切免谈!”
  说着,不安地扫了那三口棺材…眼,又道:“这是做什么?如果是收尸,我们已备了现成的棺材,用不着了!”
  那人道:“做主意谈买卖,要紧的是讲究信用,岂能空口说白话,这是货品!”
  岳大川栗声道:“货品?”
  那人道:“一点不错,是货品。”
  简莹插口道:“什么样的货品?”
  那人嘻嘻一笑道:“相当贵重,价值不菲,足可抵得上三条人命。”
  岳大川打了个哈哈道:“朋友,亮亮相,别的话慢慢再谈!”
  “有这个必要吗?”
  “非常必要!”
  田宏武一直在心里问:“他是谁?他是谁?”
  岳大川森森地道:“朋友,最好不要说不,来容易,离开可难,如果把你搁下,老夫相信‘复仇者’定会出面,是吗?”
  那人若无其事地道:“他目前不拟出面,除非有必要,但他一出面,稳见血腥。”
  简莹似乎早已不耐,厉声喝道:“你不是找死吧,识相些,摘下你的帽子?”
  “呵!呵!”那人把帽子摘下,掷得远远地。
  口里道:“简大小姐,别没大没小,姑娘家应该学学文静,以免吓了婆家!”
  田宏武不由脱口惊了声:“天不偷!”
  岳大川怪笑了一声,道:“好哇!老偷兄,想不到你也是‘复仇者’的同路人,公然还装疯卖傻,现在废话少说,言归正传,这三口棺材是什么意思?”
  “天不偷”咧嘴,道:“我说过里面是货物,准备与贵方交易的!”
  岳大川道:“什么货物?”
  “天不偷”道:“话说在前头,你岳大执法做得了主吗?”
  岳大川道:“别绕弯子,痛快点!”
  “天不偷”道:“听清楚,我老偷儿受人之托,以这三口棺材,换那三口棺材,物物交易,两不吃亏,至于别的,不在老夫受托之列……”
  岳大川微微哼出声,再次扫了棺材一眼,道:“换哪三口棺材?”
  “天不偷”挑眉道:“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就是摆在那边破墙圈子里的那三口!”
  岳大川道:“有这么便宜的事,老偷儿,你说,你这三口棺材里到底是什么?”
  “天不偷”摇头道:“不知道,是‘复仇者’亲自装的,他只说四大堡见了货,包管来不及的更换,阁下真能做得了主,便可看货。”
  岳大川惊疑地望着简莹,他已被弄得没了主意。
  简莹一咬牙,道:“先看看再说!”
  岳大川略一踌躇,像突然下了决心似的大声道:“好,看货!”
  “天不偷”向后弹退丈许,一抬手道:“棺材没上钉封,自己看吧!”
  岳大川向简莹低语了一阵。
  然后缓缓举步,朝棺材走去。
  简莹却电疾弹身,欺到“天不偷”身侧,丈外之处。
  掏出一物在手,冷冷地道:“如果棺材里有什么花样,我先炸死你!”
  “天不偷”满不在乎地道:“小意思,反正我老偷儿不会白死!”
  简莹冷哼一声,眸中隐射杀光。
  日头已沉得很低,余晕斜照,给这片废墟涂上了一层血色。
  岳大川已经走到棺材前,但他没立刻动手开棺。
  在奇阵中旁观的田宏武,一颗心跟着悬了起来。
  他低声向“天外姹女”道:“大娘,棺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
  “天外姹女”道:“你马上就会知道的!”
  田宏武吐了口闷气,不再言语。
  岳大川兀立在第一口棺材之前,突地一抬手,道:“老偷儿,你来开!”
  “天不偷”嘻嘻一笑道:“怕吗?尽可放心,绝无凶险。”
  岳大川沉着脸道:“要你来开,少废话!”
  “天不偷”摇摇头,做出无可奈何的样子。
  走到棺材边,用手扳动棺盖,错开了一条缝,道:“请看!”
  岳大川上前一步,简莹也弹了过来。
  两人低头一看,不约而同地惊呼了一声。
  双双退了一步,怒视着“天不偷”。
  岳大川悚声道:“怎么回事?”
  “天不偷”道:“谁知道,‘复仇者’安排的,就是这么回事。”

三级士官Lv.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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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4-26 11:02 | 显示全部楼层
田宏武真想冲过去一看究竟,但“天外姹女”交代在先,他只好硬憋住。
  岳大川伸手朝棺材里探了探,直起身来……
  “天不偷”笑笑道:“别急,是活的!”
  简莹冷厉地道:“本堡拼着牺牲一位管事,要想换人办不到!”
  田宏武有些明白了,棺材里装的是三名人质,准备以人换人。
  “天不偷”淡淡地道:“此时说不换,还嫌太早,现在看看第二口!”
  这一次,岳大川不要“天不偷”代劳,亲自动手揭开棺盖,又是一声惊呼。
  简莹急迫地凑了过来,一看,不禁花容失色,懔呼道:“是朱大小姐,她……昨天才来,怎会落人‘复仇者’之手?”
  朱大小姐四个字,使田宏武全身一震。
  想不到朱嫒嫒也做了人质。
  “天不偷”道:“还有第三口,过目之后,我们再谈交易!”
  岳大川狠狠地瞪了“天不偷”一眼。
  移步揭开第三口棺材,怪叫道:“是二公子!”
  二公子,不用说是简莹的二哥了。
  简莹一步抢了过去,粉腮剧变,娇躯簌簌抖个不停。
  “天不偷”徐缓地道:“三个人换三个人,公道吧?”
  简莹厉声道:“做梦!”
  “天不偷”瞪眼道:“简大小姐的意思是不换,宁顾牺牲这三个人?”
  简莹咬牙道:“连你老偷儿一并留下!”
  就在此刻,十余骑骏马,泼风也似地冲来。
  到了场边,纷纷落马,朝四下里一围,刀剑全出了鞘。
  其中一个是锦袍老者,直赴棺前,逐一看过之后,转面对着“天不偷”。
  看来他们是得悉了这件意外而赶来的。
  岳大川躬下身去,道:“参见堡主!”
  简莹也激动地唤了一声:“公孙叔父,请您做主!”
  暗中,“天外姹女”优优地道:“公孙龙终于现身了!”
  田宏武激声道:“他便是‘云堡’堡主公孙龙?”
  “天外姹女”道:“不错!”
  田宏武霍地站起身来。
  “天外姹女”道:“你想做什么?”
  “杀公孙龙!”
  “还不到时候!”
  “可是……小可无法再忍耐……”
  “不能忍也要忍,我们有三个人在对方手中,别坏了‘复仇者’的计划。”
  田宏武双目尽赤,紧紧捏住“追魂剑”,身形直颤。
  “天外姹女”以抚慰的声调道:“杀他是迟早的事,没有人说要放过他,也不急在这一时。”
  那边,“云堡”堡主公孙龙冷森森地道:“老偷儿,‘复仇者’想互相交换人质?”
  “天不偷”道:“不错,正是这句话!”
  公孙龙哈哈一阵狂笑道:“可是现在连你也落在本座手中,怎么个换法?”
  “天不偷”从容不迫地道:“这三位如果不及时解救,一个时辰之后,神仙也无法还魂!”
  公孙龙从鼻孔里哼出了声,道:“那得偏劳你老偷儿了!”
  “天不偷”摇摇头道:“对不起,公孙堡主如果这样想,便把‘复仇者’看扁了,我老偷儿解不了,这点‘复仇者’别有安排!”
  简莹激动地厉叫道:“先宰了这老匹夫!”
  “天不偷”若无其事地道:“宰了老夫也是空的,救不了人,‘复仇者’的独门手法,除了他,天下无人能解,不信可以先试试?”
  简莹伸手就要拔剑……
  公孙龙扬手止住,道:“照你这么说,‘复仇者’将会亲自出面?”
  “天不偷”道:“很难说,不知道他有什么安排,老夫只管促成这桩买卖,别的不过问。”
  公孙龙道:“如果本座扣留你,加上原有的,一共四个,我方的人如果不幸,你们四个也活不了,谁蚀本?”
  “天不偷”目芒连闪,道:“很难说,这好像两国交兵,不在一城一池之得失,得看全盘战局。”
  公孙龙面色一变,道:“你老偷儿真的不怕死?”
  “天不偷”打了个哈哈道:“凡是人,迟早总是这条路,有什么可怕,何况江湖人刀尖上打滚,早不知晚,更无须怕!”
  公孙龙不屑地哼了一声道:“说的很动听,如果本座要你老偷儿求死不能呢?”
  这句话,充满了威胁的成份,令人不寒而栗。
  “天不偷”仍然若无其事地道:“这一点老夫绝不担忧!”
  公孙龙道:“为什么?”
  “天不偷”道:“老夫接下这码事时,‘复仇者’已经给老夫保证,如果损了半根汗毛,四大堡将付出千百倍的代价,开封洛阳一带的棺材铺,将日夜加工!”
  这几句话,他很平淡的说出来,但在场的全为之骇然色变。
  公孙龙脸上的肌肉怞动了数下,大声道:“召吕总管来!”
  众人之一,撮口发出了数声胡哨。
  不久工夫,总管吕文焕匆匆奔了来。
  朝公孙龙行了一礼,道:“堡主传唤有何见谕?”
  公孙龙道:“试试看,你能不能解开他们三人的禁制。”
  吕文焕恭应了一声,趋近第三口棺材,用手探索了一阵,期期地道:“禀堡主,这不是一般的手法,卑座……解不了!”
  公孙龙眉头一皱,道:“先带回去再谋解救,你看如何?”
  “天不偷”冷冷接口道:“公孙堡主,还有半个时辰,就得替他们三位料理后事!”
  公孙龙登时面如土色,咬牙有声。
  突地一顿脚道:“大丈夫当有断臂之勇,救不活便认命,本座绝不向‘复仇者’低头,生死在这一拼了,把老偷儿抓起来!”
  一声令下,岳大川与吕文焕双双迫了过去。
  “天不偷”不但不反抗,反而两手左右一摊,任由两人执住。
  神色出奇地平静,似有所恃而不恐。
  这情况,的确使人莫测高深?
  日头沉没到地平线下,剩下一片绚烂的彩霞,荒墟的血色更浓了。
  简莹激动无比地道:“公孙叔父,您准备牺牲朱嫒嫒她们三人?”
  公孙龙摆出一付枭雄的面目道:“贤侄女,这是不得已,‘复仇者’不除,往后遭害将数倍于她们三人,你们恐怕也难幸免!”
  简莹栗声道:“请叔父三思,我们可以牺牲,‘复仇者’何尝又不能,结果将是什么?我三哥伯修为了救父而惨死在‘复仇者’手下,如今二哥眼看又要废命……”
  说着,不禁珠泪盈眶。
  公孙龙低沉地道:“这些话你不说我也知道,但‘复仇者’不除,四大堡永无宁日,而且这情势发展下去,谁知道还有多少人遭毒手……”
  简莹用力一咬下唇,道:“谁能保证那恶魔会现身?”
  喘了口气,又道:“如果他肯现身,便不会安排这一招,如果他愿意凭本领明刀明枪地解决,便不会使用恐怖手段杀人,时至今日,我们连他的身形都不知道……”
  公孙龙目中栗芒一闪,大声道:“祁三光,你过来!”
  一个面皮微麻的彪形大汉.应声入了圈子。
  躬身道:“掌刑弟子祁三光候令!”
  公孙龙脸上浮起了一抹狰狞之色。
  一字一句地道:“取出你的匕首待命!”
  刑手祁三光恭应了一声,飕地从腰间拔出一柄亮晃晃的匕首,反握在手中。
  公孙龙上前两步,望着“天不偷”道:“老偷儿,照实回答‘复仇者’到底是什么来历,如何可以找到他?”
  “天不偷”连想都不想地便应道:“不知道!”
  “本座再问一遍,说是不说?”
  “不知道!”
  “很好,祁三光,先剜出他的右眼!”
  祁三光凶睛一横,举步前欺。
  “天不偷”圆瞪着双眼,但却没有惊惧之色。
  阵中的田宏武双目顿时发了赤。
  “天外姹女”冷沉地道:“去吧,前面是三堆石头,你逐——跨过,然后偏右三步,穿过那两根树枝!”
  祁三光已欺到“天不偷”身前,一抖腕,抛起匕首,然后接在手中,狞笑一声,朝“天不偷”右眼挑去,动作利落极了。
  “哇!”一声惨嗥,栗人心魄。
  祁三光踉跄退了数步,“砰!”然栽了下去。
  场子里多了一个人,竟不知如何来的?
  “追魂剑!”场子边爆起了一串惊呼。
  场子里的四人,个个面目失色,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使得他们手足无措,堡主公孙龙连退了三四步。
  简莹栗声道:“田宏武,你就是‘复仇者’?”
  田宏武冰寒地道:“说是亦无不可!”
  说着,带煞的目光射向公孙龙,切齿道:“公孙堡主,你偿付代价的时候到了!”
  公孙龙目芒似电,连连数闪之后,道:“田宏武,你终竟还是‘复仇者’的爪牙,你现身得好,现在是三对五……”
  说着掣出了随身佩剑。
  这在田宏武是求之不得的事。
  对方肯与他正面交锋,身形朝前一欺,手中剑横了出来,左手剑鞘略向左下方撇,做出攻辅之势。
  简莹手中握着极端霸道的“火雷梭”。
  要炸死田宏武太容易了。
  但她不敢使用,因为场内绝大多数是自己人。
  她担心公孙龙不是田宏武的对手。
  公孙龙陡地倒弹两丈之外,大声道:“过来拼个生死,那边棺材碍手脚!”
  岳大川与吕文焕是老江湖,察微知著,立即把“天不偷”往后带。
  简莹马上意识到公孙龙在制造某种机会,握“火雷梭”的手动了动,只要有机可乘,她便会掷出。
  田宏武可不笨,立即忖透了对方的心意。
  但他并不在乎,凭他幻影般的身法,对方绝无机可乘。
  简莹转念的余地都没有,眼前人影突地消失。
  芳心一震,目光扫处,只见田宏武站在公孙龙身前八尺之处。
  似乎他本来就站在那里,现在,投鼠忌器,她毫无机会。
  田宏武志切小秀子一家的血仇,满怀杀机,不愿多做纠缠。
  暴喝一声,出手先攻,用的是那招最凌厉的杀手“飞瀑流舟”,寒芒暴闪狂伸,根本就使人无法摸清他的剑路。
  存心杀人,不用说,功力是用足的了。
  公孙龙全力封住门户,他没完全封住,右胸已见了红,锦袍裂开了半尺长一道口。
  人圈骤然缩小,三支长剑,到了田宏武身后,其中之一是简莹。
  田宏武没有回头,狠盯着公孙龙道:“老匹夫,你死定了!”
  公孙龙沉哼一声,剑挟迅雷之势,罩向田宏武。
  其余三支剑也同时暴刺而出,四支剑,四个方位。
  田宏武左鞘右剑,陀螺似的一旋,金铁振鸣声中,左右方的一名武士,长剑被削成了两截,忙不迭地退了开去。
  田宏武略一稍停,变旋身之势,“追魂剑”斜刺出去,动作一气呵成,快,快得令人咋舌。
  惨号暴传,正后方的一名,仰天栽倒,血喷如泉。
  简莹厉叫一声,娇躯向后倒射。
  公孙龙闪电旋身,飞飘出去,如水面飞舟,身形如梭,几乎是贴地而飞。
  同一时间,简莹的“火雷梭”脱了手。
  震耳的巨响声中,夹着半声惨嗥,砂石土屑暴射。
  惊心怵目的情况发生得突然,消失的也快。
  烟硝散尽,现场横陈了一具五体不全的残尸,血肉模糊,肝肠历历。
  从死者衣着,一眼便看出是那名兵刃被削折的武士。
  简莹一看死的不是田宏武,不由芳心大震。
  公孙龙目光扫向简莹,口里发出了一声惊呼!
  简莹似有所觉,正待……
  “别动!”
  背脊骨上一阵刺痛,是被剑尖抵住的感觉,粉腮顿成了煞白。
  公孙龙一个箭步,迫上前来,栗声道:“你想把她怎么样?”
  田宏武灵机一动,道:“要命的话,先放了老偷儿!”
  公孙龙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终于下了令道:“把老偷儿放了!”
  “天不偷”被放之后,又走回三具棺木旁边。
  他可是从容得很,面不改色。
  田宏武一晃身,换了个方位。
  面对公孙龙,冷酷地道:“准备纳命!”
  总管吕文焕与执法岳大川双双扑入场心,各据方位。
  加上简莹,田宏武又被四面围住。
  天色已经昏暗下来。
  远处的天边,亮起了第一颗星。
  浓炽的杀机,弥漫全场。
  “天不偷”放声怪叫道:“先杀了公孙龙,然后再与对方交换人质!”
  简莹激动地道:“田宏武,我们先交换人质……”
  公孙龙沉声道:“你做主吗?”
  简莹抗声道:“救人第一,别的另做计较。”
  蓦在此刻,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遥遥传来。
  “给我和尚住手!”
  随着喝声,一条人影歪歪斜斜的奔了来。
  速度相当快,只顾盼的工夫,便到了跟前。
  来的,赫然是邋遢和尚“悟因”。
  “悟因”和尚的出现,在田宏武来说,并不感到意外。
  因为他早知道这邋遢和尚与四大堡有某种渊源,只是未经证实罢了。
  公孙龙侧过身,对“悟因”和尚施一礼,很不自然地道:“大师好!”
  简莹、岳大川、吕文焕等三人,也各行了一礼,退到公孙龙身后。
  “悟因”和尚目光遍扫全场一周之后,紧盯着公孙龙道:“公孙施主,你据实回答老衲一个问题……”
  公孙龙期期地道:“大师……要问晚辈什么?”
  “悟因”和尚先不答他的话,转向田宏武道:“田少施主,收起你的剑,一味杀人流血,并不能解决问题,徒增天怒而已。老衲将本佛门慈悲为旨,化解冤结,请稍候!”
  说完,才又目注公孙龙道:“你随老衲到那边去,此地谈话不便!”
  公孙龙也跟着挪步,回顾吕文焕与岳大川道:“小心注意现场!”
  顾盼间,一僧一俗,消失在废墟中央。
  田宏武心里很纳闷,猜不透这邋遢和尚将如何了结这桩血案。
  顾望奇阵方向,没有“天外姹女”的影子,想来她已封闭了阵门。
  现场,谁也没有开口。
  浓厚的敌意,使气氛甚为尴尬。
  田宏武想了想,缓缓移步。
  走到“天不偷”身边,低声道:“前辈,这是‘复仇者’安排的?”
  “天不偷”点点头道:“不错,这也是机会凑巧,弄到了这三名人质,不然的话,要救‘卖命老人’。他们,便只有诉诸武力一途。”
  “那邋遢和尚与四大堡是什么渊源?”
  “天不偷”道:“目前还不十分明了,从表面上看,关系很微妙!”
  田宏武略作思索,又道:“到底‘复仇者’的打算是什么?”
  “天不偷”道:“先救人!”
  田宏武道:“如果对方不肯交换人质呢?”
  “天不偷”沉下声音道:“大开杀戒!”
  田宏武心弦一颤,道:“前辈认识‘天外姹女’吗?”
  “当然,以前她曾是风靡武林的人物!”
  “晚辈是说现在,她也插手这桩公案,为了什么?”
  “说来话长,以后再谈吧!”
  沉默,谁也不再开口,目注废墟那边。
  约莫又过了盏茶工夫,一簇人影,朝这边移来。
  气氛又告紧张。
  人影移近了。
  当先的是“悟因”和尚。
  跟踵而至的是“卖命老人”他们三个,分别由两名武土扶架着。
  但却不见公孙龙的影子。
  到了三具棺木之前。
  简莹迫不及待的道:“大师,怎么样?”
  “悟因”和尚道:“公孙堡主同意立即交换人质!”
  说着,目光移向“天不偷”,道:“施主代表‘复仇者’处理这件事?”
  “天不偷”点头道:“时间上正好还来得及,再过一刻,三名人质便没救了!”
  田宏武目光扫向“卖命老人”他们三个,只见三人神态木然,仍由武士架着,显然禁制未除。
  “悟因”和尚走近棺材边看了看棺中人,对“天不偷”道:“请施主动手解开三人的禁制吧?”
  “天不偷”摇摇头,道,“我老偷儿解不了!”
  简莹栗声道:“什么,你解不了?”
  “天不偷”抬头道:“别急,有人会解!”
  岳大川紧张地道:“是否‘复仇者’要亲自出面?”
  这一问,田宏武也紧张了。
  他实在想看看“复仇者”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天不偷”好整以暇地道:“不是‘复仇者’本人,但有人会出面的,他们三个呢?”
  “悟因”和尚道:“解药在老衲手里,三人一醒,便交解药!”
  “天不偷”用手一指,道:“那不是来了!”
  话声才落,一个黑衣妇人已出现众人身前。
  正是那“天外姹女”。
  惊诧的目光,全投射在“天外姹女”身上。
  “悟因”和尚目芒一闪,道:“这位女施主是谁?”
  岳大川惊呼了,厉声道:“天外姹女!”
  “天外姹女”侧头扫了他一眼,在各人身上各点了三指,优优地道:“一刻之后,便可复原!”
  说完,不与任何人招呼,自顾自地走了。
  简莹突地怪叫一声:“她就是‘复仇者’!”
  娇躯一弹,追了下去。
  “悟因”和尚宏声一喝:“站住!”
  但简莹充耳不闻,人已到了七八丈之外。
  田宏武心念一动,也跟着扑去。
  他的身法奇快,眨眼间便盯在简莹身后。
  追出了数十丈,“天外姹女”已没了影子。
  简莹停下来。
  田宏武一晃身,挡在她的身前,努力镇定了一下,然后才道:“姑娘怎知她是‘复仇者’?”
  简莹厉声道:“我为什么不知道,我要替三哥报仇!”
  田宏武轻轻一咬牙,道:“如果她真是的,姑娘是她的对手吗?”
  简莹激动地道:“我与她同归于尽!”
  田宏武立即想到她身上带有极厉害的火器“火雷梭”,不由脱口道:“火器恐怕奈何不了她?”
  简莹一扬手,道:“先毁了你也是一样!”
  田宏武口角一披,略不经意地道:“简姑娘,在下无意杀你,但请你自量些,要毁在下颇不容易!”
  顿了顿,又道:“你先前说准备与‘复仇者’同归于尽,人只能死一次,以这样的距离,你使用火雷梭,恐怕受害的是你自己!”
  一番话说得简莹倒发了愣,她领教过他那鬼魅似的身法,同时实情也是如此。
  火雷梭杀伤的威力圈在三丈以—上,而现在双方距离不及一丈。
  如果她掷出的话.本身也决难幸免。
  田宏武知道她不敢贸然尝试。
  重新拾回问题,再次问道:“简姑娘,要打错过今晚,在下再问一句,何以知道‘天外姹女’便是‘复仇者’?”
  说完,目光紧盯在简莹面上。
  简莹冷哼一声道:“这倒是奇闻了,你们是一伙,却反来问我?”
  田宏武不由为之语塞,心念一转,道:“话是不错,但‘复仇者’如神龙见首不见尾,从不示人以真面目,姑娘竟然会知道,所以在下觉得纳罕。”
  回答的也很巧妙,暗寒激将之意。
  简莹呆了呆,板着脸道:“要我指出来吗?哼!如果她不现身解朱嫒嫒她们的袕道,我永远真想不起来。‘天外姹女’当年曾是皇甫明的爱人,虽然她没与他结合,但关系是抹煞不了的,她出头理这血案,是顺理成章的事!”
  一番话,听得田宏武心头剧震。
  他想到亡命开封城,被师父废了功力,又遭马公子毁容,为童梓楠救到古墓地室,寝具有脂粉味,当时就曾怀疑“复仇者”是女的。
  后来,在“凤凰庄”废墟后的土丘,初逢“天外姹女”,在丘卜哀哀痛哭,她自承是哭夫,而且说一念之差,致铸悲剧。
  还一口道出了自己来历,她既是姨父的爱人,出面报仇,是情理中的事。
  简莹冷冷地道:“为什么不说话?”
  田宏武片言不发,弹身电奔而去。
  他要找童梓楠他们,澄清事实。
  回到了现场,童梓楠他们已恢复了神态,与“天不偷”站在一起。
  朱嫒嫒她们不见影子,想是被带走了。
  包围的人圈也撤去,只“悟因”和尚与吕文焕、岳大川等三人留在现场。
  田宏武一现身,吕文焕便急着问道:“你把简大小姐怎样了?”
  “什么也没有,在下还不想杀她I”口里应着,身形挪到“天不偷”他们这边,与童梓楠等点头打了个招呼。
  “悟因”和尚沉声发话道:“今晚的事,算告一段落,请转告‘复仇者’,老衲亟待与他谈谈,天大的事情,也该有个了断,如此互相残杀下去,不是办法!”
  童梓楠点头道:“可以,这一点区区必定传达,不过,区区有个建议,大师是出家人,最好别蹚这场浑水。”
  “悟因”和尚道:“消灾弥劫,佛门本旨,老衲岂能袖手,而且老衲师弟在坐化之前,曾请托老衲对四大堡的作为,予以察看,我能不管吗?”
  田宏武恍然而悟,原来这邋遢和尚是“武林至尊”的师兄,“悟因”、“悟果”,为什么早没想到?
  心念之间,脱口道:“原来大师是‘悟果’的师兄!”
  “悟因”和尚瞪瞪眼道:“你怎知道?”
  田宏武道:“晚辈甫由‘鬼湖’回转!”
  “悟因”和尚显然吃惊不小,老脸骤变,悚声道:“什么,你去了‘鬼湖’?”
  田宏武道:“不错,而且到了大师清修的宝寺!”
  “悟因”和尚目爆津芒,大声道:“少施主,你把经过说给老衲听听?”
  于是,田宏武把一切经过,照实说了。
  因为这件事已没有再隐瞒的必要,
  “悟因”和尚听完之后,双手合十,高宜了一声佛号,道:“我佛慈悲,解散了‘白骨教’,是一件大功德!”
  简莹也回到了现场。
  岳大川迫不及待地道:“小姐,追到了‘复仇者’没有?”
  简莹愤愤地道:“被她走脱了!”
  吕文焕接口道:“小姐,以后不能这样莽撞,太冒险了!”
  简莹噘起小嘴,不再言语。
  “悟因”和尚沉凝地道,“老衲在此地坐待‘复仇者’,各位施主可以请便了!”
  “卖命老人”挥了挥手,一行人动身离开。
  田宏武解下他的坐骑,牵着与众人走在一路。
  离开废墟一段路之后。
  田宏武紧依着“卖命老人”道:“前辈,到底‘天外姹女’是不是‘复仇者’?”
  “卖命老人”笑笑道:“你为何老有此一问?”
  田宏武有些激动地道:“为什么事事都瞒着晚辈?”
  “卖命老人”道:“那是不得已!”
  田宏武吐了口闷气,道:“前辈还没回答晚辈的问题!”
  “卖命老人”道:“如果老夫告诉你,她不是!”
  田宏武紧紧一咬牙,道:“那‘复仇者’该是谁?”
  童梓楠接话道:“田老弟,快要到告诉你真相的时候了!”
  田宏武赌气似地道:“算了,小弟现在想通了,知不知道也是一样,各有立场,各行其事,仇家已经摆在眼前,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心里仍认定“天外姹女”便是“复仇者”。
  一直没开口的“影子人”沉声道:“田老弟,不要激动,今后我们行动在一起,反正是摊牌的时候了!”
  “嗯!”了一声,田宏武不置可否。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明天晚上,“复仇者”定会赴“悟因”和尚之约,自己届时悄然前来,真相便可大白,何必此时多费唇舌。
  “卖命老人”开口道:“我们不能一窝子去投店,再来上这么一次,我可就没命玩了,这么着吧,我们分成两路。童梓楠与詹一生两人做一路,我与田少侠老偷儿做一路,有事明天照老法子联络,如何?”
  田宏武到现在才知道“影子人”的姓名叫詹一生。
  他心意略转,道:“小弟还有点私事要办,恕不能奉陪。”
  “影子人”道:“老弟,你想走独路?”
  田宏武笑了笑,道:“真的是有事,事完再与各位联络!”
  “卖命老人”打了个哈哈道:“田少侠,还继续买命吗?”
  田宏武打趣着道:“当然,如果前辈还有命可能卖的话!”
  “卖命老人”道:“你只要买就成!”
  “天不偷”嘻嘻一笑道:“老儿,你少得了乖便卖巧,等到要命的时候,你才知道锅是铁铸的!”
  说完,又向田宏武道:“你真的要单独行动?”
  田宏武点点头,淡淡地应了声:“是的!”
  “卖命老人”摆手道:“好吧,我们在这里分手!”
  于是,五个人分成了三拨,田宏武抱了抱拳,马上先驰而去。
  此际。
  已过了半夜子时。
  田宏武想来想去,实在没有地方可落脚,只好折回新安。
  叫开了原先投宿的客店门,漱洗一番之后,宽衣上床。
  赶早的客人,已经起身活动,准备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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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4-26 11:03 | 显示全部楼层
一觉醒来,已是傍午时分,睁开眼,不由大吃一惊,桌边端坐着一个窈窕的身影,赫然是那不告而别的洪玉娇。
  她为什么去了又回来?
  田宏武赶紧坐起身来。
  想到身上只穿着内衣,当着大姑娘的面,未免不成体统。
  虽然在她受伤时,他曾扶抱过她,但情况不可同日而语。
  一时之间,下床不是,就这样摊被坐着也不是。
  俊面不由胀红了,心里好不尴尬。洪玉娇看出了他的窘态,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你不必下床,我说几句话就要走了。”
  田宏武讪讪一笑,道:“洪姑娘这一天一晚是去了哪里?”
  洪玉娇优优一笑,道:“我想着应该和你分手,但……又觉得有几句话不吐不快,所以,我又回来了……”
  心中一动,田宏武困惑地道:“姑娘说应该和在下分手?”
  洪玉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以低喑的声调道:“不错,是分手的时候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迟早是要分手的,是吗?”
  田宏武茫然道:“当然,不过……这是很平常的事嘛!”
  洪玉娇道:“是很平常,那是在平常时候,但在某种情况下,便不平常了,因为……”
  “因为什么?”田宏武的星目泛了光。
  “因为各人有各人的立场与想法,同样一件事,由于立场不同,所做的反应也就互异,想法也就完全不同。”
  “这……”
  田宏武皱了皱眉:“在下越发的不懂了?”
  洪玉娇凄清地一笑,道:“现在你可能不懂,但将来你会明白的,我……想问你——句话。”
  田宏武期期地道:“请讲!”
  洪玉娇垂了垂眼皮,半启朱唇道:“你喜欢我吗?”
  田宏武怔住了,他料不到她问的是这一句话。
  一时之间,他不知该如何答复。
  说喜欢,有些碍难出口,说不喜欢,定会伤了她的自尊。
  想了想,终于应道:“喜欢!”
  两个字出口,脸已经红透了。
  洪玉娇目不稍瞬地紧迫着道:“是真心话?”
  田宏武怔了怔,略一犹豫地硬着头皮道:“是的!”
  他在想:“她这是什么意思?”
  洪玉娇笑了,异样的笑,带着几分凄凉。
  口唇抖动了半晌,才迸出话声道:“有你这么一句话,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也猜不透她说这句话的意思。
  只呆呆地,略显惊愕地望着她。
  洪玉娇站起身来,优优地道:“还君明珠泪双垂!”
  说完有些泫然泣慨。
  田宏武满面茫然之色,似乎有些明白。
  但仔细一想,又完全不明白,期期地道:“洪姑娘,这……这话怎么说?”
  洪玉娇紧闭着嘴,痴痴地望着田宏武,眼圈微微有些湿润。
  田宏武被她望得心神不宁起来。
  久久,她长长叹了口气,道:“一切都是注定的了,我真傻!”
  她笑了,凄清的笑,不知是自嘲,还是别有所感,她自己也不知道何以会发笑。
  田宏武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女人心,海底针,实在令人无法捉摸。
  就在此刻,一条人影推门而入。
  大眼睛,赫然是丁香,目光流转之下,粉腮微见变色。
  田宏武尴尬至极,真有些无地自容。
  一个大男人摊被而坐,面对两个黄花大闺女,又是在住店之中,传出去还成什么体统。
  虽然武林儿女不拘小节,但也有个分寸。
  他胀红着脸,忘了招呼丁香。
  洪玉娇开口道:“我得走了!”
  丁香乌溜溜的眼珠一转,道:“是我来得不巧吗?”
  洪玉娇粉腮一变,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丁香把身形移向窗边,秀眉微蹙,道:“没有什么,我只是想,你们谈的正好,我来了岂不煞风景……”
  洪玉娇冷冷地道:“丁香,别话里带刺!”
  丁香喘了口大气,道:“大姐姐,你把话想左了,我怎会有这样的存心,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洪玉娇道:“我是来道别的!”
  丁香惊声道:“道别?大姐你……”
  洪玉娇很勉强地笑了笑,道:“我知道我做了件蠢事,幸好还来得及回头,这是不可能,而且也很可笑,小妹,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丁香苦着脸道:“你准备去哪里?”
  洪玉娇优优地道:“天下之大,难道会没有我洪玉娇容身之地?这一点你就不必烦心了。”
  田宏武一句话也插不上,只坐在床上发愣。
  丁香望了望窗外,向洪玉娇靠近了一步,柔声道:“大姐姐,我是一片真心,不是在做戏!”
  洪玉娇道:“我说过了心领了,我……祝福你!”
  丁香发急道:“你不回……”
  以下的半句顿住了。
  洪玉娇摇了摇头,突然很快地转身夺门而出。
  丁香立即追了出去。
  田宏武乘这机会,赶紧起身,穿上衣衫。
  没多久,丁香去而复返,显得有些垂头丧气,望着田宏武苦苦一笑。
  田宏武期期地道:“丁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丁香摇摇头,道:“不要说了!”
  田宏武吐了口闷气,道:“你来有事吗?”
  丁香道:“有那么一点!”
  田宏武道:“什么事?”
  丁香轻轻一咬下唇,道:“你凭良心回答我,你爱洪玉娇吗?”
  田宏武心中一惊,瞪大了眼道:“丁香,你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丁香掠了掠鬓边散发,优优地道:“因为她爱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唯有女人最了解女人!”
  “你知道我爱她吗?”
  “所以我才问你。”
  “你准备当月下老人?”
  “可以这么说的。”
  田宏武俊面一冷,道:“丁香,谢谢你的好意,我的心早死了,谁也不爱!”
  丁香大眼珠一转,极不自然地笑了笑,道:“你表妹小秀子呢?”
  心上似被蜂儿猛螫了一针,田宏武打了一个哆嗦,脸色顿时变的十分难看。
  久久,才迸出一句话道:“她活在我的心里,永远地,直到我无法思想。”
  丁香优优地道:“你的痴情未免过了份?”
  田宏武道:“人活着是为了自己,所以无论任何事,都该坚守自己的原则!”
  丁香摇摇头,道:“那我无话可说了!”
  爱是绝对自私的,像眼睛不能容下一粒砂子。
  丁香曾经多次示爱,而她现在却一力撮合洪玉娇,这违反了常情,她是以退为进吗?
  田宏武想不透,但他也不愿去深想,因为除了小秀子,他心里已容不下任何人。
  如果勉强与别人结合,由于心里有小秀子的影子,可以预见不会有幸福可言。
  沉默了片刻。
  丁香改变话题道:“田少侠,‘复仇者’要我转达你一句话。”
  一提到“复仇者”,田宏武便有一种牙痒痒的感觉,冷沉地道:“什么话?”
  丁香道:“希望你不要单独行动。”
  田宏武冷冷一笑,道:“我做我自己认为该做的事,为什么要听他的?一个人的容忍是有限度的。丁香,你十分清楚,打从我初次投入‘风堡’,认识了化名余鼎新的总管童梓楠起,便一直被蒙在鼓里,任人摆布,这种情况,应该结束了!”
  丁香显得很为难地道:“这……并非故意,而是不得已!”
  田宏武披了披嘴,道:“不得已三个字我已经听腻了,以后请不要再多说了,请回报‘复仇者’,有话当面讲,用不着第三者来传,否则恕我不愿接受!”
  丁香垂下螓首,在抚弄衣角。
  田宏武怕她难堪,和缓了声音道:“丁香,你不必难过,这本不关你的事!”
  丁香猛可里抬起了头,像突然下了决心,闪动着目芒,道:“我告诉你……”
  田宏武内心一阵怦然,他期待这很久了,不由睁大了星目,静候下文。
  蓦在此刻,一条人影冲入房中。
  两人齐吃一惊,定睛一看,来的是“影子人”。
  手里提着个大包袱,还有根四尺长的旱烟杆。
  他把两样东西朝桌上一放,道:“看这个!”
  丁香粉腮大变,懔声道:“怎么回事?”
  田宏武脱口道:“这……不是‘仙猿公’的旱烟杆吗?”
  “影子人”没说话,动手解开了包袱,里面包的是件羊皮袄,染满了血迹,看起来使人心惊,一点不错,正是“仙猿公”之物。
  丁香激动地道:“到底怎么回事?”
  “影子人”喘了口气,瞪着眼道:“现场只留下这两样东西,还有一摊血渍,人不见了!”
  丁香的脸色泛了青,颤抖着嘴唇道:“我到现场去看看!”
  然后又朝田宏武道:“你来吗?”
  田宏武略一踌躇,道:“好,我也去!”
  “影子人”重新包上带血的羊皮袄,抓起烟杆,道:“我先走一步,你们随后来!”
  说着,出房径去。
  丁香擦了擦额角的汗珠,道:“我们走!”
  显然,“仙猿公”已经遭了意外。
  田宏武本想追问“复仇者”的事,见丁香急的那份样子,只好暂时忍住。
  整了整衣衫,抓起“迫魂剑”,道:“走吧!”
  口口口口口口
  这是一间坐落在郊野的废宅。
  不大,四合院外加围墙,大门上横着一把锈蚀了的大铁锁,门上尽是风雨侵蚀的痕迹,田宏武眉头一紧,道:“就是这里吗?”
  “不错!”
  “他……‘仙猿公’怎会住在这种地方?”
  “当初是为了逃避‘化身教’的追捕,所以选了这无人住的空屋作为落脚之处,惯了,他反而不肯离开.图清静!”
  两人越垣而入,直扑正房,“影子人”已在堂屋里等候。
  丁香进入上首房门,田宏武也跟了进去。
  只见房里打扫的很干净,一张木板床,没有被褥,靠窗有张破桌子一卜面有盏油灯,还有些吃剩残肴。
  地上,一大摊鲜血,已经凝固了。
  田宏武咬了咬牙,道:“看样子,‘仙猿公’定是受伤被擒……”
  丁香在发呆,没开口。
  田宏武接着又道:“八成是‘化身教’所为!”
  丁香摇摇头,道:“不会是‘化身教’的人,在我们赴太白山之前,已经回关外去了!”
  田宏武道:“暗中有人留下呢?”
  丁香道:“不可能,他身为该教护法,所知入关的高手中,连‘芙蓉女’在内,仅仅‘司命金刚’杜海堪与匹敌,但他已经走了。”
  田宏武期期地道:“那是什么人的杰作呢?”
  丁香道:“除了四大堡,我想不出谁会对他下手!”
  田宏武吁了口气,道:“现在该怎么办呢?”
  丁香沉重地道:“只有尽力侦查一途,我相信他还活着,如被杀害,该留下尸体。”
  突地厢房方面,传来了一声惊呼。
  两人同感一震,忙不迭地穿出正屋。
  只见“影子人”在西厢房的窗口招手。
  两人电扑过去,进入房中,不禁头皮发了炸,全身的骨头,宛若一下被拆散了似的。
  一张木床的横头栏杆上,反缚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双膝着地,头歪在一边,身上的衣裤已成了碎布。
  浑身上下,尽是裂口,像一张张小孩的嘴,双眼已被剜掉,血渍使五官不辨,但仍可看出,死者正是“仙猿公”。
  田宏武双目尽赤,浑身的血管似乎要爆裂了。
  这惨案,使他想起了“宇内狂客”胡一奇。
  胡一奇因为“化身教”一名使者被杀的陈年公案被牵连,而被“化身教”的人酷刑残害。
  丁香“咚!”地跪倒尸前,双肩怞动,泪落如雨。
  田宏武大感困惑,丁香何以会对“仙猿公”遗体下拜,还这般哀恸?
  丁香哽咽哀哀地道:“师叔,是谁下的毒手?”
  田宏武又是骇然大震,“仙猿公”怎会是丁香的师叔?
  那她的师父是谁?
  她也是个相当神秘的女子。
  久久,丁香站起身来,擦去了泪水,红着眼,咬牙切齿地道:“杀!宽容敌人,是对自己残忍!”
  “影子人”喑声道:“凶手是谁?”
  丁香道:“绝对不止一个,看死状便知道:一定可以查出来的!”
  田宏武激动地道:“仙猿公背叛了‘化身教’,而替‘复仇者’效力,‘化身教’与四大堡都不会放过他,两方面必有一方是凶手。”
  “影子人”道:“他不但武功高,也擅长‘化身教’的鬼蜮门道,四大堡的人要算计他颇不容易,至少,他会反抗,但现场没有对方伤亡的痕迹…”
  田宏武目注丁香道:“他是令师叔?”
  “是的!”
  “以你所知,他有没有结下什么强仇?”
  “没听说过!”
  “以杀人者手段之狠辣,不但是蓄意,而且不是普通仇家,再想想看?”
  “想不出来。”
  田宏武垂下了目光,望着地上,他实在不忍再多看死者一眼,杀人不过头点地,为什么有的人如此丧心病狂呢?
  不论如何凶残,多少该有些人性的……
  目光在游移,血渍、尘埃,腐朽了的家具杂物。
  突地,他目光触及一件晶莹的东西。
  在灰尘厚积的地上,十分醒目。
  他心中一动,上前数步,捡了起来,是一个拇指大的玉坠,上面津工镂刻了一些花朵,顶端有个小孔,还连着半截丝线。
  看样子是不久前遗落的,玉质晶莹,是上品,这种东西,通常是女人的饰物。
  他吃惊地想到,凶手就是女人,或是其中有女人参与行动。
  丁香一眼瞥见,道:“什么东西?”
  田宏武递了过去,道:“是个玉坠!”
  丁香接过手来,审视一遍,激声道:“这是女人的东西,难道凶手是女人?”
  田宏武道:“我也正在这么想!”
  “影子人”凑了过来,看了两眼,道:“是从身上被拉扯或碰落的,这……也许是一条线索。”
  丁香递给田宏武,蹙眉道:“四大堡之中,没有功力突出的女性高手,师叔是位老人,对方不可能施美人计,这倒是怪事?”
  “影子人”沉声道:“很难说,男人也未始不能用这东西,像扇坠……”
  田宏武略作思索,道:“如果是扇坠,凶手必是文士装束,我们可以先朝女人与文士这两方面探索,这样好了,我们分头查!”
  “影子人”道:“得先让死者落土,我有个计划……”
  田宏武抢着道:“什么计划?”
  “影子人”道:“请你去买棺材,无妨张扬些,凶手可能仍在附近,你注意每一个可疑的人,说不定会有所发现。”
  田宏武颔了颔首道:“这也是个可行的办法,好,我马上去办!”
  他毫不迟疑地出了废屋。
  废屋右方一箭之地,是个杂树林子。
  田宏武一眼瞥见林子里有人影在晃动,不禁心中一动,快步朝林子走去。
  到了林边,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是几个衣衫不整的粗汉,在林子里挖坑,旁边摆了口臼木薄皮棺材,不见有穿孝的事主。
  他不由大奇,走近去看道:“你们是在做什么?”
  几个人齐齐抬头望了田宏武一眼,其中一个道:“公子爷,你不见我们在埋人?”
  田宏武道:“埋葬的是什么人?”
  那汉子笑笑道:“奇了,埋的当然是死人,难道还把活人拿来埋了不成?”
  田宏武沉着脸道:“我知道埋的是死人,可是怎么没有苦主?”
  那汉子道:“孤魂野鬼,凶死异乡,哪来苦主,能不躺在荒郊让野狗拖,已不错了!”
  田宏武皱了皱眉,道:“你刚才说是凶死?”
  “是呀!”
  “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
  “在下要瞧瞧……”
  那汉子瞪眼道:“公子爷要开棺?”
  田宏武再上前两步,道:“不错!”
  几双惊愕的眼睛,全投在田宏武面上,那似是为首的汉子道:“这……不太妥当吧!”
  田宏武硬起心肠道:“没什么不妥当的,在下只是好奇,也许棺材里是熟人也不一定!”
  顿了顿,又道:“什么人行的善事?”
  那大汉道:“当然是有钱人,没钱行什么好事!”
  田宏武道:“把棺材打开!”
  那大汉斜了他一眼,道:“我大牛子可不干这缺德事,开罪活人无所谓,开罪了死人可不得了,公子爷是感到太清闲了吗?”
  田宏武一披嘴,道:“我出钱!”
  提到钱,所有的眼睛全发亮了。
  那大汉眉毛一扬,咧开嘴道:“您……出钱?”
  田宏武从锦袋里抓了些碎银,塞在大汉手里,道:“拿去打酒喝!”
  那大汉在手里掂了掂重量,眉开眼笑地道:“公子爷,您贵姓大名?”
  田宏武本不必对这类人提名道号,但想到“影子人”要他故意张扬,以诱使杀害“仙猿公”的凶手现身。
  于是,放大了声音道:“追魂剑田宏武!”
  那大汉突地脸色大变,惊叫道:“妈呀!您……您就是大名鼎鼎的田……田少侠?”
  田宏武忍俊不禁地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大侠?”
  坑袕已经挖好,几名汉子拿着锄锹拥到大汉身后。
  那大汉拇指一竖,道:“大侠,您……真不寒糊,我大牛子今天能碰上您,可真是三生……嗯……三生……嘿嘿,咱说不上来,反正……不对呀?”
  田宏武莞尔道:“什么不对?”
  那大汉一本正经地道:“茶楼里那说书的张快嘴说,‘追魂剑’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说话如雷鸣,平常人被他看上一眼,屁滚尿流……”
  田宏武啼笑皆非,抬了抬手,道:“够了,我是不是真的‘追魂剑’无关紧要,反正你得银子,开棺让我瞧瞧,然后各走各路,是吗?”
  那大汉怔了怔,道:“您说的是!”
  田宏武道:“开棺吧!”
  那大汉从同伴手中拿过一柄铁铲,走近棺材,犹豫了一下,动手撬棺,棺盖钉的不牢,只一两撬便应铲而起。
  棺盖挪开了一半。
  “呀!”那大汉惊叫一声,连退了三四步。
  其余的几名汉子也面目失色。
  田宏武心头大震,一个大步,跨到棺材边,一看,也呆住了。
  棺材是空的,根本没有人。
  一块四尺长的墓碑,平放在棺底,是新的,上面赫然刻着:“故仙猿公秦昆山之墓”九个大字。
  田宏武七窍冒了烟,杀机直冲顶门。
  一把抓住那叫大牛子的大汉的胸衣,厉声道:“说,怎么回事?”
  那大汉登时面如土色.结结巴巴地道:“小的……小的……不知道!”
  田宏武气无所出,暴喝道:“不说就劈了你!”
  声音如春雷乍震,使人耳膜欲裂。
  这批工人,一辈子也没经过这等阵仗,个个簌簌发起抖来。
  那大汉双膝一屈,跪了下去,哭丧着脸道:“公子爷,小祖宗!银子请收回去,小的不敢领受!”
  田宏武凶神恶煞般的道:“谁说银子,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手一用力,把大汉提站了起来。
  那大汉喘了半天气,才颤声道:“公子爷,小的……确实不知情,是……是一位爷出钱要小的们抬来此地,说明挖好坑棺材落土,事就算完,求您……”
  另外几名汉子,扔下锄锹等物,鼠窜而去。
  田宏武也懒得理料,那大汉见同伴走了,又急又怕,双退一软,又要下跪,却由田宏武扣住,跪不下去,额头的汗珠,滚滚而落,像淋了暴雨。
  “说,要你们做这事的是什么人?”
  “这……小的委实不认识,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长相穿着呢?”
  “半百年纪,穿的像个员外爷!”
  “真的是这样?”
  “如有半句假话,天打雷殛!”
  田宏武想了想,犯不着为难这些苦哈哈,再问也问不出所以然来。
  这分明是凶手在杀人之后,故弄的玄虚。
  这正像当初“复仇者”对付“风堡”离职的执法“降龙手”周昆一样,杀人送棺,还请了道士。
  当下把手一松,道:“你滚吧!”
  那大汉如获大赦,连跑带跌没命地离开了。
  田宏武牙齿几乎咬碎,转身奔向废屋,只见“仙猿公”的遗体,已经收拾过,他的那件特殊标志羊皮袄也已穿上。
  丁香两眼有些红肿,泪痕犹新,像是又曾哭过。
  “影子人”迎着道:“怎么这样快?”
  说着,发现田宏武神色不对,又道:“发生了什么事?”
  田宏武横眉竖目的道:“棺材不用买,有人送来了,连墓袕都是现成的,还有墓碑……”
  丁香大眼一闪,道:“怎么回事?”
  田宏武把经过事实说了一遍。
  “影子人”跺脚道:“好,有意思,这是严重的挑战,我们就领对方这份情,把‘仙猿公’的后事料理了,然后斗一斗这位仁兄!”
  丁香红着眼道:“看来我们只有放手的做了,是对方迫我们流血杀人!”
  “影子人”沉吟着道:“对方到底是哪一路的人物呢?”
  丁香咬牙道:“除了‘化身教’,便是四大堡,再不会有别人!”
  “影子人”抱起“仙猿公”的遗体,三人一道出了废屋。
  到林子里用现成的棺木埋葬了死者,堆土立碑。
  事完已是黄昏时分。
  田宏武淡淡地开口道:“复仇者杀人,他的同路人被人杀,现在仇家已摆在眼前,大可逐一登门索仇,光明正大地做,等于把这血案昭告武林。如果再故作神秘,还会有人步‘仙猿公’的后尘,说实在话,小弟是为了顾全大局,才隐忍到如今,否则真不耐这种作风。”
  丁香优优地道:“你说的是,时候到了!”
  “影子人”道:“要采取行动,必须大家集议,不是三言两浯的事,‘复仇者’也不会再拖延了,打铁趁爇。我去找童梓楠他们商量一下,丁香姑娘回城暗探,田老弟无妨假装离开,然后再回头埋伏,说不定对方会回头查下文,如何?”
  丁香点头道:“就这么办!”
  田宏武心里牵记着今晚“悟因”和尚约会“复仇者”的事,他准备暗中一窥,正愁脱不开身。
  “影子人”这一说,正中下怀。
  当下也颔首道:“好,这办法不错!”
  丁香望着田宏武,欲言又止,口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随同“影子人”,疾掠而去。
  田宏武不得不故作姿态,也跟着弹身,朝另一个方向驰去,一口气奔出了两三里,才停了下来。
  心想:“在客店里,丁香本来要说出‘复仇者’的来历,却又被这件血案打了岔,当着‘影子人’的面,不便追问。现在只有等晚上‘复仇者’赴约时,一切真相便可大白。”
  口口口口口口
  夜幕垂落,他潜回埋葬“仙猿公”的林子。
  选了个视线不受阻的地方,藏起身来,他下了决心,对方不现身则已,如果现了面,就把他劈在墓前。
  林空中星星在眨眼,万籁俱寂,寂静中隐伏了杀机。
  人,一旦静下来便会想,他开始回忆,历历往事,一幕一幕重现脑海,他从父母双亡想起,然后蒙冤亡命!
  “凤凰庄”血案,小师妹惨死……等等。
  直想到眼前的丁香、洪玉娇,自己。
  怨消仇了之后,该去哪里?
  自己已经是无家可归的人,连个亲人都没有了,不由兴起了“天涯茫茫,何处是儿家”之叹。
  一条人影,从夜幕中出现。
  缓慢地移动,不久,到了墓前,停住了。
  田宏武的心弦,立时绷紧了,杀机再次抬头。
  他紧紧捏了捏手中剑,展开鬼魅似的身法,迫了过去。
  在距离三丈之处,他停了下来。
  目光扫处,不由大感意外,来的竟然是“卖命老人”。
  不禁脱口道:“原来是路前辈!”
  “卖命老人”扬起手道:“别动!”
  田宏武不由一怔神。
  “卖命老人”扬起的手突然一振,一样黑忽忽的东西,朝田宏武疾射。
  出自本能,没经过意念,田宏武跃到近身的树后,连转念的余地都没有。
  一声“轰!”然巨响,土石纷飞,烟硝刺鼻。
  田宏武亡魂大冒,这分明是“火雷梭”!
  “卖命老人”怎么会向自己出手?
  这真是做梦也估不到的事。
  难道“卖命老人”是内坚?
  那丁香呢?
  杀害“仙猿公”的凶手是“卖命老人”?
  这几乎毫无疑义了。
  “仙猿公”功力再高,当然防不到自己人向他下狠手。
  现场遗下的唯一证物是镂花玉坠,女人用的东西。
  丁香与“卖命老人”——称叔侄,住在一起,而丁香是“风堡”出来的人。
  她说“仙猿公”是她师叔,谁能证明?
  以往,丁香与“卖命老人”所表现的,当然是做戏。
  为什么“影子人”他们没发觉呢?
  转念一想,又觉得其中大有矛盾……
  烟硝散尽,现场已不见“卖命老人”的影子。
  他又想:“据‘天外姹女’透露,‘卖命老人’的本来名号是‘千面客路遥’,与童梓楠他们是师兄弟。既是如此,路遥就不可能是内坚,但他持‘雷堡’独门火器要自己的命是千真万确的,又做如何解释呢?”
  他想得脑胀欲裂,仍然找不出合理的答案。
  突地,他想起了当初“悟因”和尚的推断,有某一个野心家想取代四大堡独霸北方武林,于是假“凤凰庄”血案之名义做掩护。
  照这说法推断,他们这一群男女,以鬼蜮手段,左右逢源。
  而“仙猿公”是牺牲者,自己也是被利用的工具。
  利用完了,便兔死狗烹。
  证诸“复仇者”始终不肯露面,只有这推论合乎情理。
  这么说来,“凤凰庄”血案的真正苦主,只自己一个。
  意想不到的转变,震得他意乱神疲。
  思想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
  现在,他的做法需要改弦更张了,撇开“复仇者”他们,先求证实血案的凶手是否真是黑名单所列的。
  今晚的约会,是非去不可,如能揭开“复仇者”的真面目,事情便好办了!
  “悟因”和尚今晚的约会,会不会成为自投罗网呢?
  如果他成了“复仇者”野心的阻力,绝难幸免。

三级士官Lv.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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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4-26 11:04 | 显示全部楼层
夜已将半,田宏武极端小心地迫近废墟,藏起身来。
  废墟边缘的空地上,端坐着“悟因”和尚,他似乎已候了很久了。
  “复仇者”真的会现身与“悟因”和尚相谈吗?
  废墟静如鬼域,谁也不知道情况将演变成什么样子。
  身不入江湖,真无法想象江湖有多诡谲。
  蓦地,一条人影,大模大样地奔向“悟因”和尚。
  身材很纤小,似乎是个女人。
  田宏武的心跳骤然加速,由于他藏身的位置,与来人正好是相反方向,所以距离拉长了一倍,一时无法分辨来的是谁。
  人影在“悟因”和尚身前停住。
  田宏武连呼吸都停止,来的竟然是丁香。
  “悟因”和尚宣了一声佛号,道:“怎会是女施主?”
  丁香脆生生地道:“赴大师的约会呀!”
  “悟因”和尚目中津芒大炽,远远望去像两颗寒星。
  好半晌才开口道:“女施主便是‘复仇者’?”
  丁香道:“说是亦无不可!”
  “悟因”和尚宏声道:“是就是,非就非,岂能说亦无不可?”
  丁香道:“因为小女子说的话,与‘复仇者’亲口说的有同等效力,任何条件事故都可以担待.大师要说什么,就请见示。”
  田宏武激动欲狂,他恨透了这种鬼蜮行径。
  他真想冲出去抓住丁香,要她说个明白。
  “悟因”和尚沉声道:“老衲约晤的是‘复仇者’本人!”
  丁香毫不迟疑地道:“大师就把小女子当‘复仇者’本人好了!”
  “悟因”大师站起身来,手拄惮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好,现在老衲请问,为什么要以血腥手段对付四大堡?”
  “为了‘凤凰庄’的血案!”
  “谁能证实是四大堡所为?”
  “有当年参与行动的人可以证明,同时四大堡为首的自己也明白。”
  “但四大堡否认这桩血案?”
  “事实俱在,否认不了的!”说完,冷笑了一声。
  “好,先不论事实,‘复仇者’以什么身份出头?”
  “苦主!”
  “但据说并未有活口留下?”
  “不尽然!”
  田宏武在暗中,心里一片狂乱。
  真真假假,是是非非,复杂得无法思议。
  “悟因”和尚轻咳了一声,声音沉重地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佛有慈悲之旨,种豆得豆,种瓜得瓜,因果循环是可怕的。四大堡已经有十余人丧命,其中两位堡主一死一残,老衲奉劝终止流血杀人……”
  丁香冷哼了一声道:“灭门血案,人神共愤,如有天理,天必不容,‘复仇者’伸张天理人道,予杀人者以应得的报偿,同时也为武林穷凶极恶者戒!”
  “阿弥陀佛!”宣了一声佛号.“悟因”和尚道:“女施主,你错了,放下屠刀.犹可成佛,天心即是人道,只劝人回头,并不放任以牙还牙,血劫应有个休止之时!”
  丁香无动于衷地道:“当然,等所有手沾血腥的凶徒授首,便是终止之时!”
  “悟因”和尚道:“女施主的意思是要赶尽杀绝?”
  丁香道:“赶尽杀绝的应是四大堡。”
  “悟因”和尚声音略显激动地道:“他们付的代价还不够?”
  丁香大声道:“大师,您是出家人,为什么,要侧身其间?”
  “悟因”和尚又宣了一声佛号,道:“我佛舍身摩顶,为的是救世,老衲岂能不管?”
  丁香道:“大师,您不单只是为了慈悲二字吧?”
  “悟因”和尚道:“佛门戒妄,老衲承认另有因由,四大堡主的师尊,是老衲的师弟,他在圆寂之前,曾托老衲监察四大堡所行的路,此因必须了,否则无以证果。”
  丁香沉吟了片刻,转口道:“大师准备如何来了此因?”
  “悟因”和尚道:“四大堡已经付出相当代价,老衲希望杀人流血的事,至此而止。”
  丁香冷冷一笑,道:“小女子却希望大师置身事外,参禅正果!”
  “悟因”和尚道:“女施主仍要一意孤行?”
  丁香道:“血债血偿,是武林公道,如果不予杀人者以报应,岂非助长了凶焰,泯灭了正义。怎能说是一意孤行,最后一句话.请大师置身事外,言止于此,接不接纳,在于大师了,告辞!”
  田宏武大失所望,他一心要看看“复仇者”的庐山真面目,却不料现身的是丁香,同时,“卖命老人”以火雷梭袭击他这个结,非解开不可。
  照“悟因”和尚的口风,似已默认四大堡是血案真凶,这使他更加惶惑……
  丁香拱拱手,弹身离开……
  就在她刚刚离开原地之际,十几条人影,从不同方位涌现,把她围在核心。
  “悟因”和尚大声喝道:“你们胆敢故违老衲告诫,放她走!”
  一个声音道:“大师,她既然能代表‘复仇者’,留下她,‘复仇者’就会出面,她已经拒绝了大师的劝告,小的们不能纵走敌人!”
  田宏武反而方寸大乱,他不知道是否该拔剑出手?
  “悟因”和尚站在圈外,没再开口。
  似乎他也无话可说了。
  “动手!”
  不知是谁发的令,只见点点星火,交炽激射,杂着“噼啪!”的爆炸声,各式火器,集中场心攻击。
  “哇!”一声惨号,破空而起。
  田宏武心头一震,不由自主地现身扑了过来。
  惊心动魄的场面只那么一刹那便静止了。
  场子边躺了一个人,所有的人全围了过来。
  一个声音懔呼道:“吕总管被杀了!”
  另—个道:“那娘儿们呢?”
  有的人回头一扫现场,其中之一道:“不见人,怕是溜了……”
  “噫!这……什么人?”
  “是‘追魂剑’!”
  全部高手,又朝田宏武围来。
  “悟因”大师高声道:“你们先别动!”
  田宏武心念电似一转,立即施展神奇身法倏焉而逝。
  全场起了一阵惊呼,众目睽睽之下,一个人竟如鬼魅般消失了。
  功力高的,还觉得眼花了下,功力差的,根本就一无所觉,只知道人如影子般消失了。
  口口口口口口
  奔出了数里,田宏武刹住身形。
  一条人影,迎了过来,道:“田少侠,老夫知道今晚你必来!”
  田宏武举目一看,登时血脉贲张,杀机陡起。
  现身的,竟然是化名“卖命老人”的“千面客”路遥,的确是天假其便。
  当下,手中剑一横,道:“真想不到你还敢见我?”
  “卖命老人”惊“咦!”了一声道:“怎么回事?”
  田宏武厉哼了一声道:“杀你!”
  “卖命老人”打了个哈哈道:“别开玩笑了,老天……”
  田宏武铁青着脸,向前欺了一步道:“少装佯,没人和你开玩笑!”
  呛地一声,神剑出了鞘。
  “卖命老人”看出情形不对,连退了两步。
  栗声道:“你……要杀我?”
  “一点不错!”
  “这话从何说起?”
  “你心里十分明白的,真可惜,你的火雷梭落了空,动手杀人,该察看一下结果,别那么自信地匆匆离开!”
  “卖命老人”愣了半晌,才道:“老夫一点也不明白?”
  田宏武冷酷地道:“在我没动手杀你之前,最好表明一下,是否执行‘复仇者’的命令,抑是替四大堡卖命?”
  “卖命老人”再退了一个大步,怪叫道:“你疯了,到底是怎么搞的?”
  田宏武咬了咬牙,道:“你不承认也是空的,反正你死定了,拿命来!”唰地一剑划了出去。
  “卖命老人”闪电般弹了开去,口里大叫道:“田宏武,你是当真的?”
  田宏武欺身上前,寒森森地道:“一点都不会假!”
  “卖命老人”不等他出剑,又弹开丈许。
  田宏武弹身飞扑,凌空挥剑。
  “卖命老人”身形疾旋,绕到树后。
  “喳!哗啦!”一株水桶般粗细的树,倒了下来。
  只这树倒的工夫,“卖命老人”已逃得没了踪影,夜暗视力受了限制,如在白天,他飞也飞不了。
  田宏武气得目冒火花,顿足道:“老匹夫,你躲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非要你的命不可!”
  蓦地,一声尖厉的惨呼,震耳传来,是女人的声音。
  田宏武心头大震,毫不犹豫地循声扑去。
  七八丈外道旁树林中,传出了嘿嘿陰笑。
  田宏武优灵般欺了过去,只见一个女子的身影,坐在地上,一个灰衣人正扬着手掌,准备劈向那女子的头顶。
  再欺近些,仔细一辨认,不由惊魂出窍。
  那女子,赫然是丁香,胸衣已被鲜血浸透。
  而更吓人的,那灰衣人竟然是“影子人”!
  匪夷所思的怪事,真不像是事实。
  田宏武全身发了抖。
  “卖命老人”要他的命,现在“影子人”要杀丁香。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梦,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怪事。
  “住手!”田宏武暴喝一声,扑了过去。
  惨哼传处,丁香仰面栽倒。
  “影子人”一闪而没。
  田宏武心胆俱寒,顾不得追“影子人”。
  得先察看丁香的生死,忙趋近前去,蹲下身躯。
  急声唤道:“丁香,丁香,你觉得怎么样?”
  用手一探,还好,没断气。
  丁香睁了睁眼,又重新闭上,看来她伤势极重。
  田宏武屈单膝半跪,抓住她的右腕,只觉脉息很微,浮而不实,若断若续,登时没了主意,不知道该如何着手施救?
  由于丁香这一受伤,使情况变得更为复杂。
  他想,以她的伤势看来,现在绝对不能移动。
  手边没有伤丹,如果以师传疗伤之法来替她疗伤,无人护法,相当危险。
  说不定“影子人”就在暗中窥伺,“卖命老人”也不会太远,后果堪虞,心里不一急,额头上便冒了汗。
  怎么办?
  他抓耳搔腮,不断地自问。
  “嗯!”丁香哼出了声。
  “丁香,你还认得出我吗?”
  “认……得!”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叫。
  “丁香,我想带你回客店,你能支持吗?”
  “不……”
  “可是,丁香,此地不妥,我无法替你疗伤?”
  “扶我,起来!”
  “做什么?”
  “扶……我起来,我要……自疗!”
  “啊!太好了,但……你能吗?”田宏武喜出望外。
  “可……以!”
  田宏武赶紧把她扶了起来,再帮助她盘上双退,然后用手轻轻抓住她的肩膀,怕她坐不稳。
  丁香开始收聚残余真气,运功自疗。
  田宏武转动着目光,预防有人突袭。
  他心里想:“真是谢天谢地,她没有死.如果不是‘影子人’仓促遁走,她一百个也活不了。到底‘影子人’是叛徒,还是丁香失去了利用的价值,而与自己遭受同等待遇?照这样看来,‘仙猿公’之惨死,大有问题。说不定是自己人干的,因为传凶讯的正是‘影子人’”!
  心念及此,不由爇血阵阵沸腾。
  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飒然风声,传入耳鼓。
  他心中一动,缓缓站起身来,剑横胸前,低声喝问道:“什么人?”
  随问,随转过身形,他不能大声,因为丁香此刻不能受惊。
  目光扫处,一条人影站在两丈外的树影下,看不真切,他立即欺了过去。
  “少施主,是老衲!”来的竟然是“悟因”和尚。田宏武这时也看清了,心头一松,道:“原来是大师,有何指教?”
  “悟因”和尚手指丁香道:“她怎么了?”
  田宏武道:“遭人暗算,受了极重的内伤!”
  “悟因”和尚“啊!”了一声道:“以她的身手,竟然被人暗算,是谁下的手?”
  田宏武期期地道:“目前……还不知道。”
  “悟因”和尚道:“容老衲瞧瞧!”
  田宏武下意识地一横身,道:“这个……”
  “悟因”和尚立即明白他的心思,沉声道:“少施主不放心我和尚?”
  田宏武期期不能出声,他的确是有这想法。
  “悟因”和尚又道:“我和尚是佛门弟子,而且是第三者,少施主尽管放心,老衲不会乘她之危的。同时也没这个必要,这么着,有颗丹丸,你拿去让她服下,虽非仙丹,但可称妙药!”
  说完,伸手在胸前掏摸了一阵,取出一粒豆大的丸子,递与田宏武。
  田宏武接过手来,却有些迟疑。
  如果这和尚心向四大堡,这粒丸子便大有文章。
  因为丁香曾代表“复仇者”赴约,而对方的唯一目的,是迫使“复仇者”现身。
  如能扣住丁香,情况便会大大改观……
  “悟因”和尚察微知著,宣了一声佛号道:“少施主,你用不着疑忌,和尚我不会使手段的,如我和尚老眼不花,这位女施主无力自疗,若不借助药丸,势将耗竭元气而亡!”
  田宏武大吃一惊,赶紧弹了过去,只见丁香面如白纸,呼吸迫促,显见气血不能调匀,当下忙将药丸塞人她的口中。
  “悟因”和尚开口又道:“少施主,你过来,我和尚有几句话跟你说!”
  田宏武走了过去,道:“大师有何指教?”
  “悟因”和尚道:“杀孽过甚,有伤天和,希望少施主上体天心,劝说‘复仇者’中止流血行动。”
  田宏武想了想,道:“晚辈当尽力而为,不过……大师是亲眼看到的,四大堡仍在不择手段,对付‘复仇者’这方的人,大师佛心仁性,要想息劫烽,恐怕不容易!”
  “悟因”和尚叹了口气,道:“老衲是在尽人事,总希望能与‘复仇者’当面一谈,少侠能促成吗?”
  田宏武苦苦一笑,漫应道:“晚辈也只能尽人事!”
  两条人影,悄然出现,远远停在三丈之外,似有什么顾忌。
  田宏武一眼瞥见来人,恨火又燃了起来,一个飞纵,到了两人身前丈许之外,星目中杀芒闪闪。
  来的,赫然是“影子人”与“卖命老人”。
  “影子人”沉重地道:“田少侠,丁香怎么回事?”
  田宏武怒哼了一声,道:“少来这一套!”
  神剑出了鞘,目芒与剑芒一样的陰森迫人。
  “影子人”栗声道:“田老弟,到底怎么回事?听说你刚才误会……”
  田宏武大喝一声:“住口,在下倒要问问仁兄,到底两位是什么身份,什么企图?”
  “卖命老人”嘿了一声,道:“老夫完全迷糊了,田少侠竟然倒戈相向……”
  田宏武怒不可遏地道:“宰了你两个就不会迷糊了!”
  “影子人”激声道:“杀人也可以,但得先把话说清楚,到底什么原因使老弟如此?”
  田宏武寒森森一笑道:“你老兄为什么要对丁香下毒手?如在下来迟一步,丁香早死了!”
  目光射向“卖命老人”,又道:“阁下以火雷梭对付在下,又为了什么?”
  两人愕然相顾了一眼,齐声道:“这话从何说起?”
  田宏武手中剑一颤,道:“否认也没用,是在下亲身所经的,准备纳命……”
  “影子人”大叫道:“慢着,这中间有蹊跷!”
  田宏武寒着脸道:“什么蹊跷?”
  “影子人”道:“路老夫刚才被你莫明其妙地杀伤,找上了我,我才与他一道来,你老弟却说我对丁香下毒手,这不是活见鬼的事?”
  田宏武望了“悟因”和尚一眼,不答他的话。
  又狠盯着两人道:“不管你们玩的是什么花样,身后的人是谁,杀了你俩,就会有人出头!”
  说着,手臂一振,就待出手。
  “影子人”发急道:“田老弟,你不想一想这种事全不合情理嘛?”
  田宏武窒了一窒,道:“当然不合情理,但是如果把它拆穿,便合情理了,好,在下愿听你解释!”
  “影子人”喘了口气,道:“我们有志一同,帮助‘复仇者’,怎会窝里反?”
  田宏武愤声道:“有志一同,你们心里明白,在下到今天还不知道‘复仇者’是谁?哼!在下想起来了,‘仙猿公’被杀,你俩脱不了关系!”
  蓦在此刻,“悟因”和尚冷沉地道:“有人来了!”
  田宏武心中一动,侧耳倾听,果然听到一阵沙沙地穿枝拂叶声。
  心念才转,人影已经出现,踉踉跄跄,奔入场子。
  “影子人”与“卖命老人”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呼,欺向来人。
  田宏武大喝一声:“不许动!”
  来的,是童梓楠,满口鲜血,看来伤势不轻。
  田宏武头皮发了炸,接二连三的怪事,使他透不过气来。
  弹身上前,道:“怎么回事?”
  童梓楠喘息着,手指“影子人”。
  田宏武霍地回转身,厉声道:“好哇!原来又是你老兄的杰作!”
  童梓楠喑哑着声音道:“先……别动手!”
  田宏武激动得全身簌簌直抖,脑海里乱得一团糟。
  童梓楠转向“悟因”和尚,深深呼吸了几下,道:“可否请大师回避一下?”
  田宏武愕然,不知道童梓楠是什么用意?
  “悟因”和尚皱眉道:“施主要老衲回避?”
  “是的!”
  “为什么?”
  “区区等……有私事要解决!”
  “悟因”和尚点了点头,片言不发,飘然而去,转眼没人沉沉夜色之中。
  现场的气氛,诡谲万端。
  “嗯——”丁香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喘息。
  田宏武急忙奔过去,道:“丁香,没事了吧?”
  丁香缓缓站起身来,道:“大概死不了!”
  说完,目光扫了过去,惊声道:“这……怎么……”
  田宏武寒声道:“很津彩的戏,你等着看我表演!”
  神剑横胸,一步一步迫向“影子人”与“卖命老人”。
  “影子人”大声道:“丁香,你且说说是怎么回事?”
  “卖命老人”接着叫道:“阻止他!”
  丁香怔了怔,道:“田少侠,别动手!”
  田宏武停了脚步,惊诧地望着丁香。
  他完全不明白,刚刚丁香几乎毁在“影子人”的手下,而她现在却阻止自己动手?
  丁香挪步上前,注意童梓楠道:“谁下的手?”
  童梓楠手指“影子人”道:“就是他!”
  “影子人”怪叫道:“你说什么?”
  丁香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
  说完,目光移向“卖命老人”道:“路叔,请您在外围监视如何?”
  “卖命老人”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田宏武栗声道:“丁香,你放他走?”
  丁香道:“他不会走,放心,我是防隔墙有耳!”
  只这说话之间,“卖命老人”的身影已消失了,田宏武如坠五里雾中,情况离奇得无法思议,瞪大着两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丁香优优地道:“童前辈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吗?”
  童梓楠点头道:“我受伤之后便明白了,有人化装成路师兄与郝景师弟的形相行凶。”
  田宏武惊叫道:“是冒充的?”
  丁香道:“不错,是冒充的,对方易容术之津妙,令人咋舌,面面相对,根本不辨真伪,等我从声音中发觉对方是假的时,已经受伤了,若非田少侠适时而至,我绝活不了!”
  话锋一顿,又道:“对了,我现在算欠那邋遢和尚一笔人情,若非他赠药,我恐怕还是活不了!”
  童梓楠皱紧眉头道:“路师兄的易容术,独步天下,想不到这冒充的还强过他,对方化装成郝师弟,我一点也认不出来,白挨了他一掌。若不是仗着身法,的确难逃毒手,我实在想不出当今武林中还有谁具备这等夺造化的奇术……”
  田宏武现在才算知道“影子人”的名字是郝景。
  丁香咬了咬牙,道:“我师叔‘仙猿公’定也是毁在对方手中!”
  童梓楠“唔!”了一声道:“我也是这么想,对方化装成自己人,‘仙猿公’当然毫无防范,情形与我们是一样,不用说,定是四大堡礼聘的高手,专门来对付我们的,各个击破,这计谋够歹毒!”
  田宏武沉声道:“要找出真凶,得从对方津于易容这一点着手!”
  童梓楠道:“对,这得请教一下老偷儿,以他广博的见闻,也许能提供一点线索。”
  “影子人”嗨了一声道:“说曹躁曹躁便到,他来了。”
  话声才落,“天不偷”已现了身。
  丁香迎上前两步,道:“前辈来得正好,有件事要请教。”
  “天不偷”道:“卖命的已经告诉我了,若说易容之术,在当今江湖上,还没有超过你们老大‘千面客’的。四十年前,倒是有一个叫做‘虚幻老人’的怪物,易容术独步天下,据说他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改变形貌。他不但能冒别人的形貌,还能模仿别人的声音,不过此老已数十年未现江湖,如果没死,已是百岁开外的人,他不可能做这种事。”
  田宏武道:“也许是他的传人也说不定?”
  “天不偷”迟疑地道:“没听说过他有传人,如果有,也该在江湖上活动,但从没听说过…”
  田宏武笑了笑道:“话是不错,但不知道他的底细,便找不到人,当了面也认不出来!”-
  丁香道:“对方食髓知味,一定会重施故技,不能不防,我有个计划……”
  “天不偷”道:“嗯!你一向鬼主意多,说说看,什么计划?”
  丁香以极低的声音道:“各位从现在起,一律易容改装,我与田少侠仍以本来面目活动,诱使对方露面下手,这样便不致真伪莫辨了。”
  “影子人”道:“有道理,现在就请我们路师兄一施绝技,丁姑娘与田老弟去把风,把路师兄换回来,怎么样?”
  丁香点了点头,道:“田少侠,我们走!”
  两人双双离开现场,把“卖命老人”换了回来。
  盏茶工夫之后,一条人影悄然出现两人身前。
  田宏武本能地横起剑来,丁香忙拉了他一把。
  他这才从衣着上认出来的是“影子人”,不但形貌全变,额角上的肉瘤也没有了。
  “影子人”没开口,扬了扬手,一闪而逝。
  田宏武吐了口气,对“卖命老人”的易容术叹为观止。
  紧接着,又有两条人影驰过,陌生的面容,只衣着可以分辨出是“卖命老人”与童梓楠,彼此都不打招呼,以防暗中有人识破。
  丁香道:“我们也可走了!”
  田宏武道:“现在去哪里?”
  丁香道:“当然是回客店,总不成在这里熬夜?”
  田宏武无话可说,但与丁香一道住店,心里多少有些别扭。
  两人上了路,缓缓回奔,田宏武穿的是白色儒衫,夜暗中十分显目,老远便可看到。
  行进间,丁香悄声道:“如果那人儿现身,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你可别急着动手,我有办法对付,你只注意着别让对方脱走。”
  田宏武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口口口口口口
  奔行了约莫五七里,市镇的繁灯在望。
  忽地,一个宽袍大袖的人影,一路歪斜地迎面而采。
  田宏武眼尖,一眼便已看出来的是谁。
  脚下一缓,道:“是邋遢和尚 ‘悟因’,他真的不死心,不知又要说些什么?”
  丁香冷冷地道:“管他,各有各的立场!”
  “悟因”和尚“咦!”了一声停住身形,双方在路中央面对面地站着。
  田宏武抱拳道:“原来是大师,意欲何往?”
  “悟因”和尚低沉地道:“老衲有样东西,给少施主过目!”
  说着,上前一个大步,双方距离伸手可及,
  田宏武心中一动,道:“什么东西?”
  “悟因”和尚缓缓抬起手来,口里道:“少施主一看就知道,这东西能改变少施主的想法……”
  田宏武蓦地觉察这和尚的眼神有些异样,但仅仅是意念这么一动。
  “悟因”和尚抬起手突地一翻,快,快得使人连转念的余地都没有,而且距离只有数尺。
  田宏武反应再神速也不成。
  凄哼声中,口血飞进,倒栽丈外。
  丁香尖叫一声,振臂扬手,一道白光,电射而出。
  闷哼声中“悟因”和尚倒弹两丈远,口里惊叫了一声:“飞剑!”
  晃身投人道旁林中,消失了。
  丁香心切田宏武的安危,不便追敌,跺跺脚,扑向田宏武。
  只见他双目紧闭,面如白纸,用手一探,鼻息微微,看样子伤得相当不轻。
  丁香恨恨地道:“早该料到对方有这一手的,太大意了!”
  说着,从身边取出两粒药丸,塞放田宏武的口中,然后连点他几处袕道。
  焦灼地等候了盏茶时间,不见有任何反应。
  用手一按腕脉,不由全身发了麻,脉息微弱得几乎触摸不到,若断若续。
  大眼睛里涌出了泪光,悲切地道:“你……你不能死,不能死啊!”
  她翻转田宏武的身躯,以掌心贴上他的“命门”,把本身真元,缓缓迫人。
  但真元竟遭排斥,她束手了,坐在地上,用手轻轻抚着他的面颊,泪水一滴滴地掉了下来。
  到底,他是被什么怪异的掌力所伤?
  人,在情绪突然起了重大的变化时,便会失去了应有的警觉性。
  一条人影,出现在路边树下的暗影里,距丁香与田宏武三丈不到,但丁香仍然未觉。
  那人影悄然举起了手臂……
  “阿弥陀佛!”一声苍劲的佛号,震耳传来。
  丁香芳心一震,机警地扭转头,发现了路边的人影,她连想都不想,一道白光,电射而出。
  半声闷哼,白光回到手中,人影倒地,然后是一声“轰!”然巨响。
  芳心颤摇中,她弹了过去,爆炸现场,是一些破碎的肢体与炸碎的布片,她的呼吸窒住了。
  死者是谁,是否那津于易容的人?
  死者持有火器,当然是四大堡的高手,很明显,死者在被飞剑刺中之后,身躯倒地,火器碰触到地面而爆炸,结果落得粉身碎骨。
  刚刚那声佛号,是死者所发的吗?
  那死者该是……
  “孽海无边,回头是岸!”
  声音起自身侧,丁香芳心剧震,极快地变换了一个位置。
  只见现身的是“悟因”和尚,登时血脉贲张,手一扬,一道白光,闪电般射向对方的心窝。
  “悟因”和尚佛袖一挥,口里惊呼了一声:“飞剑!”
  白光被拂开,“铿!”然有声。
  丁香心头大震,这是挥袖成钢的至上内功,目光细察之下,忙欠身为礼道:“大师,请恕小女子无礼,您是真的?”
  “悟因”和尚目芒连闪,诧异地道:“什么真的假的?”
  丁香道:“不久前有人冒充大师的形相伤人,对方已被飞剑所伤,现在见大师身无伤痕血迹,且能挥袖拂剑,所以才分辨出来……”
  “悟因”和尚大声道:“有这等事?”
  说着,目光扫了过去,“啊!”了一声,又道:“受伤的是田少侠?”
  丁香蹙额道:“是的,伤势相当严重,小女子察不出是被什么掌功所伤。”
  “悟因”和尚道:“待我老衲去瞧瞧!”
  脚步一移,又道:“对了,武林中能使飞剑的并不多,寥寥可数,女施主是何人门下?”
  丁香沉吟着道:“这点……碍难奉告,请大师原谅!”
  “悟因”和尚没再迫问,甩开大步,走到田宏武身前,蹲下身去,用手探索了一阵,惊声道:“好险,再耽延片刻便没救了!”
  丁香急声道:“大师,是什么功力所伤?”
  “悟因”和尚沉声道:“老衲十分纳罕,对方冒充老衲,必是出家人,但出家人不该练这邪门功力……”
  丁香道:“大师,对方并非出家人,只是津擅易容化装之术!”
  “悟因”和尚“哦!”了一声,点头道:“这就是了,他是被‘孤陰魂魄功’所伤,以老衲所知,练这门陰功的,只有关外‘化身教’少数几人!”
  丁香道:“这么说,对方是‘化身教’的人?”
  “悟因”和尚道:“很难说,也许另有人练成此功也未可知。”
  丁香心念一转,道:“四大堡之中,有人擅此功吗?”
  “悟因”和尚道:“女施主怎么联想到四大堡?”
  丁香道:“对方在今晚曾数度易容伤人,小女子不久前受伤,蒙大师赠药,也是伤在对方之手,而对方曾使用过‘雷堡’的独门火器!”
  想了想,不由栗声道:“刚才被自身火器所毁的,会不会就是那人?”
  “悟因”道:“现在先救人要紧,别的以后再谈,女施主无妨到现场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之物留下,能数度易容改装,少不了要带应用之物的。”
  丁香一听,果然说得亦有道理,立即弹身去了。
  “悟因”和尚先给田宏武服下了独门灵丹,然后动手施救。
  丁香在现场附近,仔细地搜索了一遍,毫无所获。
  除了残肢碎体,便是些衣衫布片,还有柄佩剑,其他什么也没有,只好废然踅回。
  田宏武呼吸开始粗重,脸色也红润过来。
  “悟因”和尚却是满头大汗。
  看来他的真元耗损不少。
  足足耗去了半个时辰,田宏武终告苏醒。
  “悟因”和尚收手趺坐调息。
  田宏武睁眼坐起,一见旁边坐的“悟因”和尚,不由俊面大变。
  丁香忙低声道:“别紧张,这和尚不是那和尚,是来救你的!”
  田宏武再次扫了“悟因”大师几眼,缓缓站起身来,走近丁香,道:“怎么回事?”
  丁香把刚才经过的事说了一遍。
  田宏武深深一想,道:“我想,那易容弄鬼的,多份是‘化身教’的高手,该教与四大堡,曾经合作过。‘仙猿公’被该教视为叛逆,当然不会放过,定是派了好手来暗中取代‘芙蓉女’她们的行动,四大堡必乘这机会与该教再次联手!”
  丁香点头道:“也许是这样,迟早会查明的,现在记住一样,无论任何人接近,都得防范,避免再发生这种严重的后果。”
  田宏武一跺脚道:“丁香,‘卖命老人’既然也津于易容之术,我们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说完,定定地望着丁香,等待她的反应。
  丁香想了想,道:“也好,我们不必待澄津此事,立即开始复仇行动,先从‘云堡’下手!”
  田宏武双睛一亮,道:“丁香,你曾答应告诉我‘复仇者’的身份?”
  丁香用嘴朝“悟因”和尚一呶,道:“此时此地,不适于谈这问题。”
  田宏武无可奈何地喘了口大气,冷冷地道:“希望这不是你推托之词!”
  丁香笑笑道:“绝非推托,我猜想我们尚处在敌人的环伺之中。”
  只这片刻工夫,“悟因”和尚功毕起身,走近两人。
  丁香忙抢着开口道:“大师,您对我俩的几次救命,我们会深铭五内,但不能与复仇的事混为一谈,大师是局外人,小女子认为有些事是不能勉强的。”
  “悟因”和尚打了个哈哈道:“你很聪明,先用话封住老衲的嘴,正如你所说的,老衲是局外人,不偏向任何一方,只知道为所当为。对四大堡,是因为师弟‘悟果’的关系,对你俩,绝无意市恩而惠。老衲仍然要说.因果循环.十分可怕,应该适可而止,以免上干天和,女施主曾说可以代表当事人说话,可否这是天地不容的大恶。”
  “佛门讲的善恶报应,武林中如果失去了正义,岂不天下大乱?”
  “悟因”和尚点头道:“不错,报应,但是指天报,而不是人报!”
  丁香道:“天报也得假手于人!”
  “悟因”和尚宣了声佛号,道:“女施主,罪过,人,岂可自命替天行道!”
  丁香沉着脸道:“大师,难道你没注意到对方,毫无回头之意,继续不择手段地杀人流血。若非幸运,眼前又是几条人命,有位前辈‘公猿公’新遭惨死,血上加血,难道要小女子们束手待宰不成?”
  “悟因”和尚惊声道:“你说‘仙猿公’,他不是‘化身教’的护法吗?”
  丁香道:“不错,但他老人家已弃邪归正,因为他与‘复仇者’有相当渊源。”

三级士官Lv.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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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宏武一直没插上口,到现在他才知道“仙猿公”与“复仇者”有渊源。
  怪不得他甘于叛教,与丁香她们共同行动。
  “悟因”和尚白眉聚了又舒,好半晌才道:“女施主,最后一句话,如果四大堡中止流血行动,你肯接受调停吗?”
  丁香期期地道:“那得要看事实的表现,不过,小女子仍奉劝大师不要管这桩公案!”
  “悟因”和尚不置可否,合十道:“言止于此,老衲去了!”
  说完,飘然而逝。
  田宏武开口道:“丁香,我们怎么做?”
  丁香沉声道:“照计划行动!”
  田宏武道:“是照我刚才说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蓦在此刻,只见远远的半空中,摇曳着一个火球,突又爆裂开来,变成了三溜火花,鲜红夺目,向下划落。
  丁香惊声道:“那是四大堡的告急讯号,看样子在废墟附近,那里一定发生了特殊情况,我们去瞧瞧!”
  田宏武把头一点,道:“走!”
  口口口口口口
  距离废墟约半里远的树林间,无数人影在穿梭游走,如果仔细观察,便可看出那些人影,是环绕着一个特定的空间在走动。
  那空间约莫六七丈方圆,就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墙阻隔着,使外面的人无法越雷池一步。
  此刻,虽是暗夜,但天朗气清,星斗分明,唯独那七八丈的空间,有些迷蒙混沌,像被一层薄雾罩着,使人视线模糊。
  薄雾中,传出了阵阵搏击之声,但却不见人影。
  那些游走的人,似乎想突破无形的障碍进入空间。
  但略沾边缘,又退了回来,时间久了,慢慢静止下来,聚在一起。
  田宏武与丁香奔到了现场,在隐蔽处藏起身形。
  田宏武目光游扫了现场一遍之后,惊奇地道:“都是四大堡的高手,他们怎么回事?”
  “想救人!”
  “救人,救谁?”
  “你听到交手的声音没有,他们有人被困在阵势中,想救人而不得其门而入!”
  “啊!阵势,莫非是‘天外姹女’……”
  “不错,正是她!”
  “我……看不到人?”
  “我也一样,不知被困的是谁?值得她布阵对付的,不会是寻常人!”
  “我们该助她一臂吗?”
  “需要时她会通知。”
  “可是……她怎知我们来到?”
  “我已经用密语传声之术告诉她了!”
  田宏武默然,他深深地感觉到丁香的为人不简单。
  从种种迹象看来,丁香当是“复仇者”手下第一得力的助手。
  当初在“风堡”为婢,是特别安排的,她的身手,恐怕不在自己之下……一声闷哼,传自阵中,搏击的声浪停止了。
  “天外姹女”的声音道:“你是自了,还是要我动手?”
  “……”
  “公孙龙,你开口呀?”
  田宏武激动地道:“阵中被困的是公孙龙!”
  那些四大堡的高手,被话声所惊震,又开始盲动起来。
  公孙龙的声音道:“既有今日,何必当初?”
  “天外姹女”道:“我要赎罪!”
  公孙龙道:“我们……不能言归于好吗?”
  “天外姹女”凄厉地笑声相当刺耳,道:“做梦吗?我错了一次,毁了一生,不杀你我死不瞑目!”
  “你……真的……”
  “这不会假,公孙堡主,你就认命了吧!”
  “杀了我你也别想活!”
  “我本来就不想活了!”
  “哇!”一声怪号,击破了夜空,使人心摇神夺。
  田宏武栗声道:“公孙龙死了!”
  丁香咬着牙道:“死得好!”
  四大堡高手群中,一个声音狂呼道:“堡主被害了.还顾忌什么,用火器毁阵!”
  丁香用手肘一碰田宏武,道:“是时候了,杀!”
  火光与爆炸声齐作,四大堡的高手开始用火器毁阵。
  田宏武与丁香电射入高手群中,于是,惊心动魄的场面叠了出来。
  慌乱、狂动,分不清敌我,惨号声声相连。
  追魂剑神出鬼没,活的,见势不佳,豕突狼奔而去。
  场面渐渐静止下来,像夏天的阵雨,来势凶猛,去得也快,地上,横七竖八,尸体遗留的不下数十具之多。
  第一次,田宏武放开手的杀人。
  阵势开放,障眼的薄雾消失了。
  “天外姹女”端坐地上,她身前丈外之处,横陈着“云堡”,堡主公孙龙的尸体。
  丁香招呼田宏武道:“我们过去!”
  到了“天外姹女”身前,田宏武发觉“天外姹女”的情况不对,下意识地心头一颤,仍沿旧称呼道:“大娘,您受了伤?”
  “天外姹女”乏力地道:“是受了伤!”
  田宏武道:“要紧吗?”
  “天外姹女”凄凉地一笑道:“不要紧,现在什么都不要紧了,几年来,一直挂在心头的要紧事,算是解决了。唉!不能走错一步路,也不 能做错一件事,否则便贻终生之悔。”
  “呃!”地一声,口角沁出了两股鲜血。
  丁香一个半跪,扶住“天外姹女”的肩头,颤声道:“大娘,您……您怎么了?”
  “天外姹女”摇摇头,声音孱孱地道:“没什么,我觉得我……该回去了!”
  丁香大叫道:“大娘,您不能……”
  田宏武惨然色变。
  “天外姹女”优优地道:“你曾说过,有件极重要的事要告诉我,虽然现在任何事对我都不重要了,但我还是想听听,说吧?”
  丁香把口紧紧凑在“天外姹女”耳边:“……”
  “噢!你就是……”
  “……”
  “说下去!”
  “……”
  “天外姹女”两眼睁得老大,脸上的皮肉在怞动,身躯也在发抖。
  显然她相当激动,张臂抱住丁香,失神的双目中,泪水汨汩而冒。
  田宏武站在一丈外,丁香对“天外姥女”的耳语,他一个字也没听到。
  当然,他也不想听,既是耳语,表示不让第三者知道。
  而且,双方面都是女的,他更没有理由窃听,他只好在装糊涂,侧过身,仰首遥望着夜空。
  “天外姹女”急促地道:“我……我……这是莫大的安慰,真……谢天谢地!”
  她的双臂仍紧抱着丁香,头嗒然垂在她的肩头,口血,顺着她的肩背下流,两只眼仍睁着,但已失了神。
  丁香似有所觉,轻轻挣脱“天外姹女”的抱持,一看,“呀!”地惊叫起来。
  田宏武闻声回顾,“天外姹女”已平躺在地上,心头“咚!”地一跳。
  一个箭步飘了过去,栗声道:“大娘她……”
  丁香噙着泪,凄凉欲绝地道:“她……去了,是自断心脉,不是……由于伤!”
  田宏武全身一震,狂声道:“她为什么要这样?”
  丁香沉默了片刻,才哀声道:“你已经知道,她曾经与令姨父皇甫明有过不寻常的关系……”
  “她曾是他的爱人?”
  “不止是情侣,她俩是夫妻!”
  “什么,夫妻?”
  “不错,她们结过婚,婚后三年,她没有生育,于是她基于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古训,劝你姨父纳妾,你姨父说什么也不肯。于是她离家出走,故意与有妇之夫公孙龙来往,目的是迫使你姨父再娶,你姨父一气之下,把一纸休书送到她娘家,另娶了小秀子的母亲,就是你死去 的姨母……”
  田宏武激动无已,秘辛从来没听母亲说过,不由颤声道:“后来呢?”
  丁香试了拭泪痕,又接着道:“那纸休书伤了她的心,她恨你姨父没体会她的苦心,由假变真,与公孙龙发生了进一步的关系。她这是一种反常的报复行为,其实她内心仍爱你姨父,有一次,在无意中,她向公孙龙泄露了你姨父巧获头盖骨藏宝图的秘密……”
  田宏武忍不住道:“只得到一半。”
  丁香道:“不,全部,那后来出现的,也就是‘天不偷’偷的是赝品,目的是避江湖人的耳目……”
  “是我姨父布的局?”
  “是的,当初下这着棋是为了防万一。”
  “后来呢?”
  “公孙龙是有妇之夫,没多久,‘天外姹女’便远走高飞了,但她没想到一句无意中泄露的话,使‘凤凰庄’惨遭灭绝。她知道之后,心怀愧疚,所以时时想报复,现在,她如愿以偿了!”
  田宏武垂下了头,现在,总算揭开了“天外姹女”在废墟土丘上,午夜哭夫的谜底,可是做梦也估不到会有这么多曲折。
  久久,才又问道:“是她亲口告诉你的?”
  丁香颔首道:“不错,但她只告诉我一个人!”
  田宏武不舍地追问道:“为什么她肯告诉你一个人?”
  丁香道:“因为我以前隐约听过这件事,我问她,她不得不说。”
  田宏武咬了咬牙,道:“她是不是‘复仇者’?”
  丁香以断然的口气应道:“她不是!”
  田宏武拾回了旧题,追问道:“那‘复仇者’该是谁?”
  丁香满寒歉意地道:“你要我如何告诉你,你该想象得到暗中有多少双耳朵在窃听……”顿了顿,又道:“先料理大娘的后事,我相信不 久之后,大队人马必然赶到!”
  田宏武一听也有道理,略一思索,道:“丁香,我有个建议,公孙龙被杀,还有这些手下陈尸,对方必尽出好手,倾巢而至,在此地以逸待劳,强似登门索仇。同时,那冒充我们自己人行凶的,也可能会来,你带走大娘的遗体,我留在这里暗中伺机而动,你看如何?”
  丁香想了想,悄声道:“也好,记住,在元凶之中,剩下一个断臂的‘雷堡’堡主万明煌,还有‘火堡’堡主简庸,如果对方现身,是非杀不可的。不过,你要小心,切不可大意,可为则为,不要勉强。还有一点,我们自己人都已改变了形貌,而且见面会暗打招呼,如果是冒充的,三言两语便可证实。”
  田宏武道:“我会小心应付的!”丁香负起了“天外姹女”的遗体,如飞而去。
  田宏武望着她逝去的方向,不禁感慨万千,他像一下子懂了很多,天下没有绝对的是非,如“天外姹女”,说她对,还是不对?
  东方天边开始泛白,现出了曙色,天快亮了。
  田宏武在现场附近,藏起了身形。
  迷蒙的晓色中,一顶小轿,由一大群武士簇拥着,冉冉来到现场,轿子停下来,轿旁出现一个素衣少女,太熟的人,一眼便可看清的。
  虽然相隔不近,但田宏武一眼便认出轿边的素衣少女是朱爱嫒,她本来喜欢穿红,因父丧而改了装。
  轿中人是谁,为什么由她陪同?
  逐一看那些随从的,都是一般武士,不用说,是来料理现场善后的。
  这种做法不错,派遣普通武士,可以避免死伤。
  “复仇者”是不会向这些小脚色下手的。
  轿门开启,现身的是一个黑衣老妇,面貌不甚真切,但可看出是个有地位的人物,年在半百以上,体形很陌生,从来没见过。
  她是谁?
  田宏武在暗中连连自问。
  老妇一摆手,道:“你们开始做事!”
  于是,十余名武士各执准备好的应用之物,散开来进入陈尸现场。
  老妇由朱嫒嫒挽着,朱媛媛有个母亲,不住在堡中,一个人住在许州,这妇人定是朱夫人无疑,想不到她也出面了。
  果然不出所料……
  老妇优优地道:“公孙堡主死的好惨,唉!自作孽,不可活,何苦来哉!四大堡主差不多可以说是冰消瓦解了,现在只有等你师伯祖的最后安排,看能不能终止这场血劫!”
  师伯,指的当是“悟因”和尚,“武林至尊”出家之后,成了“悟因”的师弟,法名“悟果”,这一层关系,是以后拉上的。
  在这种情况之下,田宏武当然不必现身,来人中,没他要杀的对象。
  当初,朱媛嫒曾对他一度倾心,因了他,而拒绝了简伯修的求婚,但现实是残酷的,不仅粉碎了她的绮梦,也使双方成了誓不两立的仇人 ,这是始料不及的。
  黑衣妇优优地道:“嫒媛,你是个女孩子家,江湖险恶,对你不适合,事了之后,你跟为娘的回许州,从今以后,做个普通的平常人。当然,这对你很难,你会不习惯,但你得适应,过着另外一种生活。”
  朱媛嫒咬着香唇道:“风堡是爹辛苦创立的,难道……”
  黑衣妇道:“孩子,现在幸而不死的,能终天年,就很不错的了,还争什么强,斗什么狠?”
  朱媛媛道:“四大堡威震北方武林,总不能就此……”
  黑衣妇吐了口气道:“那是过去的事了,这桩公案传开之后,四大堡还能抬头吗?再说,人家‘凤凰庄’又何尝不是响当当的门户,现在如何?我们能推卸得了责任吗?”
  朱媛嫒嗒然无语,她虽然任性,但不能抹煞事实。
  田宏武在暗中却是十分折服,朱夫人的确是个明理的女人,深明大义。
  黑衣妇又道:“孩子,想清楚了,‘凤凰双侠’是怀璧其罪,四大堡是咎由自取,凡事应该从正反两方面去想,我与你爹是结发夫妻,他惨遭横死,我……不心疼吗?我不恨吗?可是人家呢?”
  这一番话,义正词严,不是个普通女子能说得出来的。
  朱媛嫒突地放大了声音道:“娘,如果师伯调停失败,对方非赶尽杀绝不可,又将如何?”
  黑衣妇沉吟了半晌,才沉凝万分地道:“杀人不过头点地,我方理屈,但付出的代价已够惨重,如果对方仍不放手的话,那就周旋到底,因为我们再无活路!”
  朱媛媛道:“娘,女儿佩服您的见解!”
  田宏武的心情,陷入了矛盾之中。
  黑衣妇的这一席话,在他心中引起了共鸣,但想到小秀子一家的惨死,又觉得凡是行凶的,都该付出应付的代价。
  还有一点,四大堡仍在杀人,仍想做孤注一掷。
  现场清理完毕,天也大亮了,除了公孙龙以及有地位的高手,尸体必须移走外,其余的武士,都就地掩埋。
  一名头目模样的,来到黑衣妇面前,躬身道:“请夫人示下,现场已照指示清理完毕!”
  黑衣妇略一沉吟道:“好,把应该搬运回堡,另行安葬的搬上马车,立即运走!”
  那头目应了一声:“是!!躬身而退,自去行事。”
  田宏武直到此刻,才发现远处停了两辆乌篷大马车,是准备运尸的。
  尸体搬完,黑衣妇上了轿,一行人离开了现场。
  废墟依然是废墟,表面上看去,像什么也不曾发生过,恢复了平时的冷寂。
  田宏武深长地透了几口气,心想:“我也该走了!”
  口口口口口口
  未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
  又是黄昏,客店里爇闹起来,店小二们懒散休息一个大白天,此刻打起津神来招呼客人。
  田宏武在梦乡里倘佯了大半天,疲累尽除。
  此刻坐在房里窗前,要了一壶酒,几样小菜,暂时抛开一切,自斟自饮。
  小二掌上了灯,昏黄的灯晕,照着他白里透红的俊面,别有一番风致。
  他面上被毁容后留下的疤痕,已经淡到不仔细看便看不出来的程度。
  店里很嘈杂,但他却觉得很静,因为他已经陶醉在自我的小天地里。
  他该想的事很多,但他索性什么也不去想,让脑海成为空白。
  夜,不但神秘,而且能遮盖一切显眼的事物。
  把世界变成了模糊,同时也助长了恐怖的气氛,所以宵小之徒,多拣在夜间活动,江湖人也有这倾向。
  田宏武正在酒酣耳爇之际,忽见小二匆匆进入房中,呈上一个字条,道:“公子,请过目!”
  田宏武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寥寥几个字:“速来废屋,勿延!”
  废屋,当然是指“仙猿公”被杀害的地方,字条上没有署名,不知是谁传的。
  心念之中,道:“这字条谁给你的?”
  小二哈腰道:“是一位年轻姑娘交在柜上,指名送交公子!”
  田宏武“唔!”了一声,道:“没事了,你下去吧!”
  小二恭喏而退。
  田宏武皱起眉头想:“这送字条的是谁?丁香,除了她,还有什么年青女子与自己有关,而且指明是那废屋?不管好歹,不能不去……”
  于是,理了理衣衫,挂上锦袋,抓起“追魂剑”,故作从容地离开客店,奔向郊野废屋。
  由于一再发生诡谲的事端,使他心生警惕,不敢再恃神奇的剑术。
  他算是明白了斗智为先,斗力次之的道理,所以一路之上,他保持了高度的警觉性。
  直到废屋之外,倒是没什么风吹草动。
  武功越高,经历越多,胆子越小,这话一点都不错。
  他站在废屋门外,望着那锈蚀了的铁将军,心里开始犹豫。
  换在以前,他早已闯进去了,但现在他却没有。
  他想到,如果因某种情况,自己人召自己来,必然有人现身招呼。
  星星在眨着鬼眼,四野一片寂寥。
  晚风拂在身上,怪凉爽的,废屋在神秘中带着恐怖。
  同路中的年轻女子,除了丁香,便是洪玉娇,再没别的人,是谁呢?
  等,这是他最后的决定,直等到有人现身招呼。
  时间在烦躁与不耐中悄然溜走,他等了将近半个时辰。
  墙头上出现了一条人影,赫然是“卖命老人”。
  田宏武心中一动。
  “卖命老人”招呼道:“怎么,大家等你很久了!”
  田宏武脚步一移,又止住了。
  他无法分辨眼前的“卖命老人”是真是假。
  上当一次已经过头了,再来一次可能便要老命。
  当下,故作迟疑道:“大家是谁?”
  “卖命老人”道:“当然是自己人!”
  听声音,的确是“卖命老人”。
  正待……灵机一转,不由打了一个冷噤。
  明明说好,除了丁香与自己,全不以本来面目出现,而现在“卖命老人”以原来面目出现,这当中可能有蹊跷?
  心念急转之后,道:“路前辈,您先下来,晚辈有事奉告!”
  “卖命老人”道:“有话到里面说,别露了行藏。”
  “可是这非常重要……”
  “重要,有多重要?”
  “晚辈,刚刚碰到……”话锋故意顿住。
  “碰到谁?”
  “复仇者!”
  “什么,复仇者?”语音中充满了惊震之意。
  “是的!”
  “在哪里?他说了些什么?”
  田宏武陡然惊觉,这一连串对话,他觉察到对方的语音有些异样。
  而这次的约晤,应当是出于“复仇者”的授意。
  而对方竟然表示惊怪,另一方面,“卖命老人”不该以本来面目出现。
  为了进一步证实,又道:“丁香来了吗?”
  “卖命老人”道:“来了,在里面!”
  “她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办事……办什么事?”
  “她不是奉命去请‘天外姹女’吗?”
  “卖命老人”顿了顿,才道:“已经请到了,都在里面,就等着你到场商量之后,便开始行动!”
  田宏武完全明白了,同时也紧张起来。
  眼前这“卖命老人”是冒充的,“天外姹女”已经引咎自绝,丁香负责去埋葬。
  这一点,对方不知道,不用说,废屋里有个陷阱。
  当下故作从容地道:“请前辈下来,‘复仇者’有桩急事奉托。”
  “卖命老人”道:“不能进来说吗?”
  田宏武道:“前辈,这是急事,您怎么了?交代完,晚辈再进去也不迟呀!”
  “好吧!”应了一声,“卖命老人”掠下墙头。
  在距田宏武一丈之处停住,道:“到底是什么事,这样神秘?”
  田宏武已打定了主意.尽量装成煞有介事的抑低了声音道:“路前辈,这事关系复仇大计,成败在此一举,绝对不能稍有泄露……”
  口里说,竭力从容地一步步走近对方身前,直到伸手可及之处。
  “卖命老人”身形微微向后一缩,道:“说吧!”
  田宏武再向前凑近了些,低声道:“阁下的易容之术,堪称此道泰斗!”
  “什么……哇!”
  田宏武这一手快如闪电,而且是出其不意,对方肩胛部位冒了红,数寸之差,勒上了脖子。
  追魂剑全部离了鞘。
  “田宏武,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要你现出原形!”
  “呼!”一道掌风撞向田宏武。
  一式“移形换位”,田宏武到了侧方,顺势又刺出一剑,疾、劲、狠、准。
  闷哼再传,对方胁下开了口,身形连连向后踉跄。
  神剑没收回,移指对方心窝,由于这一退,背部抵上了围墙。
  田宏武冷极地道:“阁下到底是谁?”
  “千面翁路遥!”
  “哈哈哈,不见棺材不掉泪吗?”
  “你要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阁下津于易容,还会模仿声音,先卸你的手,再割你的舌头,省得你以后再装神扮鬼!”
  “你敢!”
  “朋友,咱们省省时间,现在先报上来路?”
  四条人影,后废屋内掠出,环围在田宏武身后。
  田宏武没回顾,剑尖微微一送,冒充“卖命老人”的哼出了声。
  身后的一人.躁着关外口音道:“我爱你小兔崽子,你收不收剑?”
  “哇!”惨号起处,四人之一,栽了下去,另三人扑了过去。
  田宏武不用看也知道是自己人到了场,左手剑鞘飞快点出,闷哼声中,对方顺着墙瘫了下去。
  就在即将着地的刹那间,一个旋身,抓住对方右臂,反扭向后,自己的背靠了墙,对方变成挡在前面了。
  同一时间,又是三声惨号接连发出,待田宏武看清时,地上是四具尸体,出手的,赫然是丁香。
  田宏武激动地道:“丁香,你也来了?”
  丁香点点头,走上前去,伸手一抓,那冒充“卖命老人”的现出了本相,原来是一个面目陰沉的中年人。
  丁香笑笑道:“朋友可以报出来路了?”
  那中年人到这时候还不改其陰狠本性,以栗人的音调道:“你想知道?”
  丁香道:“当然,本姑娘手下从来不杀无名之辈!”
  中年人脸皮一阵怞动,咬牙切齿地道:“丫头,你算老几?”
  丁香格格一笑道:“现在是老大!”
  中年人怒哼了一声道:“你知道杀了本人会有什么后果?”
  丁香不屑地道:“你们多费一口棺材,旁是什么也没有!”
  中年人面孔起了扭曲,厉声道:“你知道本人是谁?”
  丁香一披嘴,道:“你不是四大堡的人,想来是个卖命的!”
  中年人一字一顿地道:“本人是‘化身教’总护法‘蜕化客’,你们敢动本人一根汗毛……”
  丁香大眼中津芒一闪,道,“原来是堂堂‘化身教’的总护法,失敬了!”言中充满了不屑之意。
  田宏武栗声道:“丁香,杀死‘仙猿公’的就是他!”
  丁香眸中杀芒一闪,道:“阁下敢承认吗?”
  “蜕化客”抗声道:“没什么不敢,本人入关的使命,便是把叛徒正以家法!”
  田宏武寒声道:“你算死定了!”
  丁香接下去道,“阁下奉命执法,何以又甘做四大堡的鹰犬?”
  “蜕化客”狞声道:“秦昆山叛离本教,是尔等唆使的,本教与四大堡敌忾同仇!”
  田宏武冷哼了一声,道:“好一个敌忾同仇!”
  “咔喳!”一声脆响,夹以一声闷哼,“蜕化客”的臂骨被硬生生扭折,田宏武补上一脚,“蜕化客”的身躯飞栽三丈之外,惨哼不止。
  丁香弹身上前,冷厉地道:“听明白了,‘仙猿公’秦昆山是本姑娘的师叔,现在我为他老人家讨债!”
  提起脚,朝“蜕化客”的背心跺了下去。
  半声惨嗥,“蜕化客”身躯一阵扭动,寂然不动了。
  田宏武咬着牙道:“这样死还算便宜了他!”
  “阿弥陀佛!”响亮的佛号声中,“悟因”和尚一歪一斜地走了来。
  田宏武皱眉道,“这和尚真是陰魂不散!”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双方距离也不近。
  偏偏“悟因”和尚却听到了,高声道:“背地里骂和尚,罪过!”
  顾盼间,来到现场,目光一转之下,又宣了声佛号道:“我佛慈悲,又是五条人命!”
  说着,背对废屋大门坐下,把禅杖朝肩头上一靠……
  田宏武忍不住道:“大师又有什么指教?”
  “悟因”和尚道:“这场杀孽,到今晚为止!”
  田宏武一怔神,道:“这话怎么说?”
  “悟因”和尚没答他的话,目光转向丁香道:“女施主,你说‘复仇者’将亲自出面是吗?”
  丁香沉声道:“是的,会现身,只要四大堡的当事者全部到场。”
  “复仇者”将要现身,使田宏武振奋不已,他已经等得太久了。
  看样子,双方要在今晚做最后的了断,结果是什么,实在无法预料。
  “悟因”和尚微仰着脸,目望夜空,沉重地道:“但愿今夜能了结这一段因果!”
  田宏武略显激动地道:“大师佛心仁性,竭力想化解这一场冤结,不过照晚辈看来,四大堡并没有回头之意,就以今夜来说,如果不是晚 辈心存警惕,此刻早已落人陷阱之中。”
  丁香接上话道:“小女子说句坦白话,大师既已出面,四大堡却仍然不阻止鬼蜮之行,佛门虽广,渡不了无缘之人,设使今晚田少侠,不 幸而遭暗算,四大堡注定了要化劫灰,无人能挽回这劫运!”
  就在此刻,一条人影从废屋围墙掠出,赫然是“天不偷”,没化装,是本来面目。
  丁香忙抢着问道:“前辈,情况如何?”
  “天不偷”嘿嘿一笑道:“大事不妨了,鬼神仍然是无私的,绝不让妖魔逞其凶顽,否则岂非天道荡然!”
  说着,朝“悟因”和尚拱拱手,道:“大师,您是得道高僧,暗中有佛祖庇佑,所以老偷儿我才能顺利破了坚谋。”
  “悟因”和尚老脸一变道:“老衲不遗余力,做化解冤结人,坚谋二字从何说起?”
  “天不偷”未及答话,数条人影疾奔而来。
  “千面客”路遥、童梓楠、“影子人”郝景,都是本来面目,只“影子人”额角上已没有那刺目的肉瘤!
  除了“洪玉娇”与“复仇者”,这方面的人算是全到了。
  紧接着又有一骑马来到,远远便下了马,奔了过去,是个武士装束的汉子,作了个罗圈揖。
  然后趋近“悟因”和尚道:“大师,小的奉万堡主之命恭请佛驾陪同‘复仇者’方面的朋友们先进屋中小憩,屋里已经备了素果茶点,堡 主等随后便到!”
  “天不偷”哈哈一声狂笑道:“小子,你回禀万堡主,就说‘复仇者’说了,屋里的茶点,我们这些血肉之躯无法消受,你们可以留着自 用。还有,嘻嘻,老偷儿在屋后方便时,不小心湿了火线,屋里埋的那些炸药,恐怕是失效了。我们就在此地等,至多半时辰,如果他们不拨 驾的话,这约会便算散了,以后嘛……他们应该心里明白!”
  话说的很明白,屋里备办的茶点放了毒。
  同时还埋置了炸药,想把这方面的人一网打尽。
  那武土登时面如土色,觳觫不已。
  “悟因”和尚暴怒道:“好哇!你们竟敢背着我和尚做这天地不容的安排,连我和尚也算在内。回去告诉万明煌他们,照原先吩咐的做,否 则我和尚就撒手不管,任令四大堡化成劫灰,快去!”
  那武土施了一礼,大气都不敢喘,鼠窜而去。
  丁香沉凝地道:“大师,小女子先告罪,如果对方敢再弄手段,此地将成屠场!”
  “悟因”和尚合十连宣佛号,什么也没说。
  场面静了下来,但谁也觉察得到,无形的杀机,正在蕴酿中,气氛紧张无比。
  田宏武却是一心一意地盼望着“复仇者”的出现。
  “复仇者”真的肯接受“悟因”和尚居中的调停吗?
  抑或他另有打算?
  也只一刻光景,一簇人影,朝这边移来。
  每一个人的心弦随之绷紧了,渐行渐近,可以分辨出人的面目了。
  当先的,是“火堡”堡主简庸,与断了一臂的“雷堡”堡主万明煌,后面是朱媛嫒母子,再后面是各堡高手,不下二十人之众。
  “悟因”和尚缓缓站起身来。
  以“悟因”和尚为中隔,双方各占一边,成了壁垒分明之势。
  田宏武目光流转之下,接触到了两道异样的目光,是朱媛嫒,那目光不知道是怨还是恨,田宏武退缩了。
  别过头,望向别处,心头卜卜乱跳不止,这曾经爱过他的女子,现在站在敌对的一方,这种滋味,局外人是无法体会的。
  四大堡几个为首的,向“悟因”和尚行了礼。
  简庸开口道:“大师,晚辈等恭候示下!”
  气氛诡谲而微妙,隐泛杀机。
  “悟因”和尚沉重地开口道:“老衲受师弟‘悟果’之托,不惜重沾尘劫,了却这段因果,尔等罔顾师洲,一念之差,入了魔道,造成了 这场浩劫。若不猛省,将永沦万劫不复之境,祈我佛慈悲,今能化戾为祥,如若尔等仍执迷不悟,老衲便从此撒手。”
  简庸等俯首无言。
  就在此刻,又有一行人轿来到。
  “悟因”和尚合十道:“劳动女施主芳驾,老衲谨致谢意!”
  田宏武一眼便看到了“辣手仙姑”司徒美,不由心中一动,轿门开启,现身的赫然是“武林王母”。
  这位当代与“武林至尊”齐名的人物现身,所有在场的全为之震惊不已。
  武林中极重尊卑,双方的高手,不约而同的躬身为礼。
  司徒美挽着她的祖母,缓缓走到“悟因”和尚身边。
  田宏武想到了与司徒美谊同姐妹的小师妹上官文凤,不由一阵黯然。
  司徒美移步到田宏武身旁,优优地道:“田少侠,你好!”
  田宏武苦苦一笑,道:“司徒姑娘,你好!”
  寒暄之后,再没有话可说了。
  “武林王母”开口道:“谁是‘复仇者’?”
  “悟因”和尚目光四下一扫,道:“他会来的,可能……”
  丁香大声接话道:“复仇者已经早到现场了!”
  所有的目光,震惊地到处扫瞄,希望发现这神秘而恐怖的人物。
  “悟因”和尚期期地道:“人在何处?”
  丁香向前迈了一个大步,眸子里射出两道厉芒一扫,冷森森地道:“小女子便是‘复仇者’!”
  全场爆起了一阵惊呼,谁能相信,丁香是震颤整座江湖的“复仇者”?
  但,谁又能指证说她不是?
  田宏武全身感到一阵麻木,这是他做梦也估不到的事。
  “悟因”和尚白眉倒竖,栗声道:“女施主便是‘复仇者’?”
  丁香像是突然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话声栗人心魄:“一点不错!”
  “丁香,贱婢,我要杀你!”
  凄厉的喝叫声中,一条娇小的人影,电扑而出,竟然是朱媛媛。
  声落、人到、剑出,宛如一个动作。
  但,剑出人杳,丁香换了一个方位,冷冷地道:“朱大小姐,自量些,我不想杀你!”
  朱嫒媛突转身,又是一剑攻出,她像是在拼命。
  丁香一晃身,到了她的身后,朱嫒嫒这一击又落了空,娇躯连转,却找不到人影。
  丁香如优灵般随着她转动,不离她身后三尺,如果她要毁她,的确是举手之劳。
  “悟因”和尚暴喝一声道:“退下去,不许胡来!”
  朱媛嫒气急羞怒交进,“哇!”地哭出声来,奔回她母亲身边。
  “悟因”和尚接着道:“女施主以什么立场出头理这桩公案?”
  丁香咬牙道:“这点大师可以不必追问,四大堡主为了想得到一幅藏珍图,竟然不顾武林人道,血洗‘凤凰庄’。人神共愤,武林中凡属正义之士,都可为‘复仇者’!”
  这话说的义正词严,“悟因”和尚一时答不上话来。
  大家都知道这是遁词,但又无法反驳她。
  田宏武明知内里还另有文章,可是以他现在的立场,却不能开口。
  丁香拿出一张发了黄的纸,展了开来,语意森森地道:“各位,照这名单所列,还有七个屠夫尚未授首……”
  大眼珠一转,又接下去道:“好在都已经到了场,咱们乘着有两位尊辈在场作证,现在就做最后的了断!”
  虽然她是个豆蔻年华的少女,但此刻她的神情与以往行动中所造成的无形的威势,仍使人心摇神悸。
  “阿弥陀佛!”高宣了一声佛号之后,“悟因”和尚沉声道:“女施主,杀孽循环,无了无休,实在是可怕,而且也上干天和,下损人道 。这桩公案,四大堡方面已经付出了相当的代价,足够武林引为鉴戒了,所以老衲今晚特别劳动王母玉驾,共同来息平这场冤孽,女施主上体天心,就此收手,功德无量。”
  丁香寒着脸道:“大师,这是绝灭人性的所为,不比一般凶杀,您要小女子放手,公道吗?”
  “悟因”大师道:“女施主,就当是积德吧!”
  “火堡”堡主万明煌栗呼道:“划出道来吧!”
  田宏武疾步走过去与丁香并肩而立,“追魂剑”离了鞘,俊面一片铁青,看样子,他准备大开杀戒。
  童梓楠与“影子人”等,也做出跃跃欲试之态。
  场面顿成火爆,如果真的开了杀戒,不知要有多少人横尸。
  四大堡方面,也有蠢动之势。
  “武林王母”开了口,一字一句,极具份量:“老身以第三者身份,应邀出面调停,这是看在你们先师‘武林至尊’的份上,老身只说一遍,再不多口。血劫是该终止了,如果演变下去,死的当不止现场的人,四大堡的弟子与女孺何辜,难道真的要尽绝为止?‘复仇者’的这一方面,最好也能退一步想,留一点余地,做人不可做得太绝,你们变方去想吧!”
  说完,闭上了嘴。
  “悟因”和尚接上口道:“这是金玉良言,老衲也没别的话可说,女施主,现在请你先表示意见?”
  说着,神光湛然的双目,紧盯着丁香。
  丁香深深望了田宏武一眼,寻思良久,开口道:“小女子并非嗜杀残忍之人,既是两位老前辈出了面,如果固执己见,便是不通人情了,小女子也只有一句话……”
  说到这里,突然顿住。
  所有的目光,全投注在她面上,夜很暗,像无数的鬼眼。
  “悟因”和尚沉重地道:“请讲?”
  最激动的是田宏武,他不知道丁香要说什么?
  丁香一字一顿地道:“解散四大堡!”
  此言一出,全场起了蚤动。
  “雷堡”堡主简庸狂呼道:“办不到!”
  空气紧张到无法复加,谈判破裂,接着而来的,将是一场可怕的暴风雨。
  “悟因”和尚重重一顿手中禅杖,发出洪钟似的声音道:“简施主,想想后果,想想你们的所作所为,想想令先师生前的告诫!”
  沉默,可怕的沉默!
  “武林王母”真的不再开口,但目力好的人,可以看到她脸上那份慑人的表情。
  四大堡方面,起了一阵窃窃私议之声。
  久久之后,简庸以一种颓丧,但却十分刺耳的声音道:“为了赎罪,为了安先师在天之灵,我们……接受这条件。”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声震夜空,使人有说不出的感受。
  丁香的大眼睛里,泛起了泪光,当然,这只有她身边的田宏武才能看到。
  “武林王母”开了口:“好了,简堡主,你是四大堡主的代表人,话出自你的口,老身与‘悟因’大师同时作证!”
  说完,又向丁香道:“姑娘,事情算告终了吗?”
  丁香咬牙点了点头。
  “武林王母”又道:“丁姑娘,你还是应当交待一下身份?”
  丁香把牙咬了又咬,最后,终于沉凝万分地吐出字音道:“晚辈双侠遗孤皇甫秀!”
  场中又起了蚤动,夹着惊呼之声,谁也想不到七年前的灭门血案,竟然会有这样可怕的漏网之鱼。
  田宏武忘情地大叫了一声:“小秀子!”
  连退数步,木然呆住,这会是真的吗?
  她会是小秀子,小秀子居然没有死,这简直像是梦。
  大眼睛,唯一的标志,但她的脸形轮廓?
  虽然是儿时的记意,虽然人长大了会变,但不能变得如此离谱。
  丁香侧转娇躯,面对田宏武,轻唤了一声:“一郎!”
  梦寐以求的呼唤,现在响在耳边,但却不像是真实的。
  口口口口口口
  人影散尽,最后只剩下两个,皇甫秀与田宏武。
  夜凉如水,星光璀璨,但夜的黑纱仍隐藏了些看不见的东西。
  田宏武脑海里仍是一片狂乱,他颤抖地开了口:“你……真的是小秀子?”
  “一郎,你不相信?”
  “你……你的脸上,我……找不到童年的半点影子,这……”
  “是的,如果让你找到,我就不能守密到现在!”
  说完,她抬起手,在两腮、鼻头、下巴,抓下了些胶样的东西,于是,她变了。
  “一郎,你再仔细的看看?”
  田宏武发着抖,挪近,仔细地看,那遥远的影子,拉回来了。
  于是,他张开双臂,抱住她,心跳、气促、脸上绽开了笑容,泪水从笑容中涌出。
  这一刻,谁有生花妙笔来形容他和她内心的感受?
  天底下真的有奇迹!
  梦,竟然会变成事实!
  此时无声胜有声,谁也没开口,只让彼此的心跳,变成相同的频率。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田宏武才以梦呓似的声音道:“小秀子,你……怎么会……”
  “一郎,记得我说过,当年童梓楠也是参与四大堡行动之一,是他救了我,没有他,什么也没有了。”
  “啊,可是……你为什么折磨我这样久?”
  “一郎,那是不得已,我不能暴露身份,原谅我!”
  “我不怪你,小秀子,我……感觉上天待我太厚了……”
  “一郎,忘了过去的,想想将来吧!”
  “是的,小秀子,我们要重建凤凰庄!”
  “一郎,我知道你心里还放不下一件事……”
  “什么事?”
  “洪玉娇!”
  “……”田宏武全身一震。
  “她是我师姐,她爱你,不自觉地,她很可怜,她……走了,埋葬了昙花一现似的感情,我……替她难过,但……我无法帮助她。”
  “……”
  两人搂得更紧了,似乎心灵与肉体己完全融合在一起。
  天上的星星,散发出妒羡的光芒。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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